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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莫芸的觉醒(中段转折)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928 2026-06-04 11:49:08

光头从铁门冲进来的时候,白素素的手还没从莫芸的方向收回来。铁尺砸下来的速度很快,尺身上的符文在烛光里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白素素来不及躲,子母铃从腰间扯下来挡在身前,铃铛和铁尺撞在一起,火花溅出来,落在蜡烛的火焰上,蜡烛的火焰跳了一下。白素素的手被震得发麻,子母铃从手里滑出去,铃铛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铃舌从铃铛里脱出来,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白素素的手指在发颤,虎口裂了一道小口子,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

光头第二击紧接着来了,铁尺横扫,从白素素的左边往右边砍,这一下要是打中了,肋骨至少断三根。何水生从白素素身后冲上来,把那面用胶带粘起来的照魂镜挡在铁尺前面。铁尺和镜面撞在一起,镜面上的胶带崩开了,镜片散了几块,碎玻璃落在地上,砸在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是铁尺被挡住了,卡在镜框里,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光头用力一扯,铁尺从镜框里拔出来了,何水生手里只剩一个空镜框,镜片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光头准备第三击。铁尺举过头顶,尺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把整个地下室照得像着了火。他正要往下砸,莫芸从符阵中央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像被人从头顶提起来的一样,膝盖没有弯,腰没有弓,整个人直挺挺地上升。铜尺从她膝盖上落在地面之后又飞了起来,不是莫芸的手捡的,是尺子自己从地上弹起来的,两把尺同时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莫芸的手里。莫芸的右手握住尺柄,左手托着尺身,铜尺横在身前,尺面上的刻度在烛光里突然亮了,不是以前那种青白色的光,是蓝色的光,和沈夜掌心的符文印记一样的蓝色。

莫芸把铜尺一挥,一道蓝色的弧光从尺尖射出来,弧光不是直线,是弯曲的,像一条蛇在空中游走,绕过白素素和何水生,直奔光头的肩膀。弧光打中光头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光头的肩膀上的衣服像被火烧过一样卷曲发黑,皮肤上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印记,形状和莫芸画的那张符的第一层一样。光头惨叫了一声,铁尺从手里脱出去,落在地上,尺身上的符文灭了,铁尺变成了普通的铁棍。光头捂着肩膀往后退,撞在铁门上,铁门被他撞得咣当响了一声。

白素素喊了一声莫芸。莫芸的灰瞳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机械的眨眼,是瞳孔在收缩,灰色的边缘出现了一圈黑色,黑色从瞳孔的外围往中心挤压,把灰色压缩成了一条细线,然后又松开了,灰色重新扩散开来,淹没了黑色。她的嘴唇在动,嘴唇的颜色是青紫色的,上下唇粘在一起,分开的时候拉出一道细丝。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在地下室的蜡烛燃烧声里勉强能听见。快走。我控制不住。说完了这几个字之后她的手开始发抖,铜尺在她手里震动,发出的声音是嗡嗡的,像一根被敲响的音叉。她的身体也在抖,肩膀在抖,腰部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光头从铁门上弹回来,捂着肩膀,对着铁门外喊了一声拦住她们。两个手下从石阶上跑下来,短刀举着,刀尖对着白素素,但是不敢往前冲,看了一眼光头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莫芸手里的铜尺,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白素素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子母铃,铃舌在地上没找到,来不及找了,她把没有铃舌的铃铛挂在腰间,一只手拉住何水生,另一只手拉住许三娘,往铁门的方向跑。经过光头身边的时候光头伸手抓她,她的手从他手指间滑过去了。

三个人从铁门出去,上了石阶,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地敲打。莫芸在地下室里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不是莫芸平时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混合了多种频率的刺耳高频,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的同时有人在用锯子锯铁管。声音从地下室传上来,从石阶口传出来,从正堂传出来,从院子传出来,白素素跑出国之前还能听到,那声音追着他们,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

三个人从后门翻墙出去,白素素先跳,何水生在上面把许三娘托上去,许三娘骑在墙头上喘了好一会儿才跳下来。何水生最后跳,跳下来的时候脚崴了一下,蹲在地上揉了几下脚踝,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跑。他们跑到后巷的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蹲下来喘气。白素素的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鼓噪。

莫芸的尖叫声在老宅的方向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就停了。然后传来光头的声音,他在骂人,骂他的手下,骂了几句之后声音也小了。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的光照不到这条巷子,三个人蹲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白素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自己脸上,也照在何水生和许三娘脸上,三个人的脸色都是白的,和墙上的白灰一个颜色。

何水生把那面空镜框放在地上,镜片已经全碎了,镜框的边角也歪了,他把镜框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铜板上有一个印记,是归元符第一层的缩小版,十六笔,没有中心圆点。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印记,印记是凹下去的,嵌在铜板里。他说莫芸体内被种了福生天种子。她的意识还在,但正被侵蚀,若不尽快救她,她会彻底变成福生天傀儡。白素素把手机屏幕灭了,巷子重新陷入黑暗。她从腰间取下子母铃,没有铃舌的铃铛在手里像个空壳,她用手弹了一下铃铛壁,铃铛发出一声闷响,闷响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破钟。她攥紧铃铛,说回北京找沈夜。然后站起来,往巷口走。

何水生把空镜框夹在腋下,跟在她后面。许三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烧完的符纸,符纸只剩半截,纸上画着归元符第一层的一部分,她把它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巷口的路灯下停着一辆出租车,空车,司机在车里玩手机。白素素拉开后车门坐进去,何水生坐副驾驶,许三娘坐后排。司机问去哪,白素素说火车站。司机说哪个火车站,白素素说青州站。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白素素的脸,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车子从巷口拐出去,经过吴家老宅的正门,白素素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老宅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守卫撤了,只剩两盏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台阶。门楼上的砖雕在路灯下像一张老人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经过。白素素把目光收回来,子母铃放在膝盖上,铃铛口朝上,没有铃舌的铃铛在车子颠簸的时候偶尔晃一下,发出闷闷的叮一声。她把铃铛翻过来口朝下,闷声没有了。

何水生把空镜框放在仪表台上,司机看了一眼,没问。车子开到了青州站,白素素付了车钱,三个人下车。候车大厅里人不多,座椅空了大半,白素素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看车次,最近一班去北京的高铁还有一个小时。她把手机放在座椅上,把子母铃放在手机上,铃铛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从铃铛的底部漏出来,在铃铛表面投下一圈光晕。她盯着那个光晕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何水生坐在她旁边,把那本残页抄本翻出来,翻到归引符的那一页。纸页上写着归引符的作用是引导规矩之力入体,但不锚定。如果莫芸画了归引符,规矩之力进入她的身体,她的意识会被规矩之力覆盖,但不会立刻消失,会和规矩之力共存,直到一方吞噬另一方。从莫芸在地下室的表现来看,她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吞噬,她还能说出快走,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打退光头。这说明她还有救,但如果拖下去她的意识会被彻底吞掉,到时候救回来的就是一副空壳。他把这些话小声说给白素素听,白素素没有睁眼,嗯了一声。

车站的广播响了,去北京的高铁开始检票。白素素睁开眼,把手机和子母铃从座椅上拿起来,手机屏幕上被铃铛压出了一个圆形的印子,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没擦掉,印子在屏幕保护膜上,是物理压痕。她站起来,何水生站起来,许三娘站起来。三个人通过检票口,下到站台,找到了车厢,找到座位坐好。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灯光从橘黄色变成了黄色,从黄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带。白素素的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雾气。她用手指在雾气上写了一个字,写完看了一眼,又用手掌抹掉了。何水生没看到写的什么。他把空镜框放在小桌板上,用手指摸着背面的归元符第一层印记,摸了一遍又一遍。许三娘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符纸,符纸的边角卷起来了,她用指甲把卷角压平,压在膝盖下面,闭上了眼睛。

列车在夜色中往北京的方向开,车厢里的灯亮着,白素素盯着窗外的黑暗,看到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脸色发白,眼眶发红。她把视线从玻璃上移开,闭上眼睛。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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