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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莫芸的遗言(卷18大高潮)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023 2026-06-04 11:49:08

吴巍消失在暗门后面之后,地下室里的蓝光彻底灭了。只剩墙角还亮着两根蜡烛,烛光昏黄,照着满地的碎石、碎砖和干了的血迹。沈夜靠石柱坐着,手捂着胸口,掌心蓝色符文印记的光忽明忽暗。莫芸跪在他旁边,铜尺搁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身体还在发抖,额头上的净魂符痕迹已经完全消了,皮肤上只剩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白素素蹲在沈夜另一边,子母铃挂在腰间,铃铛壁上有新的凹痕,铃舌上沾着别人的血。她伸手去摸沈夜的额头,额头是凉的,汗是凉的,皮肤也是凉的,像摸到了一块放久了的铁。

楼上正堂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步杂乱,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还有人闷哼了一声,像被人打了一拳。光头从石阶上冲下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左臂吊着的绷带散了,垂在身侧像一条多余的尾巴。右手的铁尺换了,不是原来那把,短了一些,尺身上的符文是新的,暗红色的光在昏暗中像一条烧红的铁条。他的脸上全是血,鼻子歪了,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血从嘴角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他冲下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踩到了地上散落的碎石,脚滑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用铁尺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他看到了沈夜,沈夜靠石柱坐着,手捂着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很浅。白素素蹲在他旁边,背对着光头。莫芸跪在沈夜另一边,低着头,头发挡住了脸。

光头举起了铁尺。铁尺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烛光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他朝沈夜冲过去,铁尺举过头顶,瞄准了沈夜的胸口。

莫芸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还有眼泪,眼泪挂在睫毛上,在烛光里闪着光。灰瞳已经消失了,瞳孔是黑色的,清澈的。她看到了光头,看到了铁尺,看到了铁尺上亮起来的符文。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夜和铁尺之间。铁尺刺穿了她的腹部,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尺尖上带着血和碎布。暗红色的符文在她身体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铁尺留在她体内,她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腹部的铁尺,铁尺的柄上刻着几个字,是天道盟的标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白素素尖叫了一声。子母铃从她腰间扯下来砸在了光头的脸上,铃铛砸中了他的鼻梁,已经歪了的鼻梁又歪了一些。光头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在自己刚才滑倒的那堆碎石上,又滑了一下,这次没有撑住,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的一声,像有人往地上扔了一个装满了水的皮袋。他的手脚抽了几下,不动了。

何水生从石阶上跑下来,手里拿着那面没有镜片的镜框,镜框背面的铜板上的符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蓝光。他看到莫芸躺在地上,铁尺插在她腹部,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她的腰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了一摊。他把镜框扔在地上,蹲下来,用手按住了莫芸腹部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里挤出来,他的手立刻被血染红了。血是热的,黏的,在他手指间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

沈夜从石柱旁边爬过来。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痕迹。他爬到莫芸身边,把她的手从地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是凉的,指甲是灰白色的,指甲根部的半月牙消失了。他把她的手掌翻过来看,掌心的皮肤是粗糙的,有老茧,还有几道旧伤疤,有些是她自己练铜尺的时候划的,有些是在曲阜的矿道里留下的。他按住了她腹部的伤口,手指陷进伤口里,能感觉到铁尺的尺身在她体内嵌着。血从他的指缝里和她的指缝里一起往外流。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莫芸睁着眼,黑色的瞳孔看着沈夜的脸,目光是清澈的。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涌出一股血,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脸往下流。她咳了一下,把血咳出来了,声音出来了,不大,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杆。“不是……吴巍控制我……是福生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两个词之间都要停一下,停下来喘一口气,喘出来的气里有铁锈味,“我去了吴家老宅……之后就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我控制不了自己……”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耳朵里。她用力握了一下沈夜的手,力气不大,但她握得很紧,指甲陷进了沈夜手背的皮肤里。

沈夜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莫芸咳了第二口血,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沈夜的衣服上。她的瞳孔开始散大,黑色的部分往外扩,把虹膜的颜色一点一点吃掉。她的嘴唇在动,声音越来越小,沈夜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才听到下一句话。“你体内的种子……不要让它发芽……有一个办法……”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水在管道里流动,“京城阴行会馆……我奶奶床底下……有一个黑匣子……里面是初代守夜人沈渊留下的……”她的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下,像在努力把最后一个词推出来。“斩天符……能彻底消灭福生天意志……”她说完这几个字之后泄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身体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皮筋突然断了。

她的手从沈夜手里滑了出去。手指伸直了,指尖朝上,指甲盖上的白色半月牙已经完全消失了,指甲变成了灰白色。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不再动了,凝固在那里。黑色的部分散到了最大,把虹膜的颜色全部盖住了,只剩瞳孔最中心的一颗灰点,灰点很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在烛光里闪了一下,灭了。

白素素跪在莫芸的另一边,哭得不能自已。她没有出声哭,是那种无声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在莫芸的衣服上。她的嘴唇在抖,下嘴唇被牙齿咬住了,咬出了血,血从嘴唇上渗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她的手指在莫芸的头发上摸,摸了一遍又一遍,莫芸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和她以前的黑发不一样。

何水生蹲在旁边,摘下了眼镜。他把眼镜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眼睛是红的,但是没有眼泪,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咽回去了。他捡起地上散落的镜框,镜框背面的铜板上的符印暗了,不发光了,铜板表面蒙了一层雾气,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雾气没擦掉,是铜板里面起的雾,不是外面的。他把镜框放在莫芸的手边,镜框的边缘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没有动。

沈夜跪在地上,把莫芸的头从地上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头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心理上的重。他用手把她的眼皮合上了,她的眼闭合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不动了。他低着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血迹,有泪痕,有灰,有几道细微的擦伤。他看了很久。

铜尺从莫芸的腰间滑落,掉在地上,先碰到了石板,弹了一下,又碰到了另一块石板,又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在了沈夜的膝盖旁边。尺面上的刻度在烛光里反着橘黄色的光,刻度的数字很小,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沈夜弯腰把铜尺捡起来,握在手里。尺身是凉的,凉的,铁的通体温通过手指传到他的掌心。他把铜尺插进了自己的腰带里,铜尺的长度刚好,不会掉。

白素素从地上站起来,腿是软的,晃了一下,扶住了石柱。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斩天符,京城阴行会馆,莫芸奶奶床底下黑匣子。打完这行字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何水生把那面镜框塞进背包,拉好拉链,把背包背在肩上。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光头,光头还在呼吸,胸口在起伏,但人不醒。

沈夜把莫芸的头从膝盖上放下来,放在地面上。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亲在净魂符画过的位置。额头是凉的,皮肤粗糙,还有一些残留的朱砂粉末沾在他嘴唇上。他站起来,膝盖疼,大腿的肌肉在抖,站直了。他把腰带上的铜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掉。白素素走过来,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攥在手里。何水生背好了背包站在石阶旁边等他们。

沈夜最后看了一眼莫芸,她的身体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头朝着他的方向,脚朝着暗门的方向。血已经不再流了,摊在地上的那一小摊血凝固了,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黑褐。

何水生先上了石阶。白素素跟在后面。沈夜走在最后面,铜尺在他腰间偶尔碰到什么,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从石阶上走到正堂,正堂里的牌位架歪了,最顶层的那个大牌位从架子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金粉的字还在,在烛光里反着光。他跨过牌位的碎片,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后巷里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路面上。冯代表的车停在后巷的巷口,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沈夜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白素素坐在他旁边,何水生坐副驾驶。冯代表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夜一眼,没有问莫芸的事,挂了挡,踩油门,车子从后巷拐出去,上了主路。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五个字:回京城,找匣子。然后把手机屏幕灭了,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光在车窗玻璃上拉成一条条橘黄色的线,线越来越密,越来越密。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右手掌心蓝色符文印记又亮了一下,亮得很弱。他攥了一下拳头,蓝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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