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简单的机关门。
是这整一层楼的内部结构,都在刚刚那阵轰鸣中,通过隐藏在墙体和地基里的液压推杆,进行了物理上的重组和位移。
他们此刻所在的,已经不是刚才那条走廊了。
这是一个由沈石诚亲手设计的、会移动的机械迷宫。
而苏婉,就是被隔离在迷宫最深处的第一个祭品。
该死!
李长生一拳砸在冰冷的墙上,关节处瞬间皮开肉绽,但他感觉不到疼。
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致幻剂的后遗症让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地冷静。
必须找到备用通道。
沈石诚这种控制狂,绝不可能只留一条路。
他需要观察点,需要能欣赏猎物绝望的“包厢”。
就在李长生沿着墙壁,用指关节敲击探查,试图找出空腔结构时,斜对面的药剂科室里,半开的门后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动作快得像蛇。
李长生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擒拿,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镜片。
“别动手!我是来帮你的!”一个压抑着极度恐惧的男声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
黑暗中,李长生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消毒水和惊恐的冷汗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手上的力道稍松,将人反拧着压在一排药柜上,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对方的脸。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上面还别着一枚胸牌——内科,韩宇。
“你是谁?”李长生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叫韩宇,是这里的医生。”年轻人吓得浑身哆嗦,牙关都在打颤,“我不是他们一伙的!我发现了沈石open in new window石诚用病人做矿石致幻实验,就被他关起来了……我听到了你的广播,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长生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纯粹的、未经伪装的恐惧。
他松开了手。
韩宇靠着药柜,大口喘着气,指着走廊尽头:“你找不到路的,墙都是实心的,而且会动。唯一的通道,在那儿。”
李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几乎占了整面墙的落地更衣镜。
镜面光洁如新,在这满是血污和灰尘的病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石诚是个变态的监控狂,”韩宇语速极快,生怕下一秒墙壁就会再次移动,“他为了能无死角地看到每一处,把所有的通风管道都改造成了内部贴满镜片的视觉通道。这面镜子,就是总的回光口,也是他检修用的暗门。”
李长生几步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伸出手,在那光滑的镜面上用力一推。
没有锁。
镜子被无声地推开,露出后面一个深不见底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漆黑通道。
通道不宽,仅容一人通过,但它的上下左右,六个面,全部由高反射率的镜片贴合而成。
手电筒的光一打进去,瞬间被分解、折射成亿万个光点,仿佛坠入了一条由星辰组成的河流,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幻影。
就在李长生准备踏入的前一秒,他的目光扫过镜子底部的地面。
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而在灰尘中,一枚小小的、闪着暗光的铁矿石标本,被人刻意摆放成了一个“L”形。
是苏婉!
这是地质勘探队员在强磁干扰区常用的标记!
L,既代表着经纬度(Latitude/Longitude),也代表着直角坐标,其最核心的含义是:此地存在强磁场,视觉和仪器均会产生偏差,不可信赖直线距离!
李长生心中一沉,他明白了。
苏婉在被隔离前,用最快的方式给他留下了警告。
这个看似笔直的通道,是个视觉陷阱。
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入了那片令人迷失的星河。
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传来沈石诚带着笑意的声音,通过隐藏在镜子背后的微型扬声器,在整个通道内形成环绕音效,仿佛有无数个沈石诚在你耳边低语。
“欢迎光临,李侦探。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无尽回廊’。顺便提醒你一句,这里的空气阀门,刚刚已经关闭了。好好欣赏你人生中最后的风景吧。”
身后的镜门,轰然闭合。
黑暗与炫光同时降临。
李长生立刻关闭了手电,让自己短暂地适应了一下这纯粹的黑暗,然后才重新打开。
他冷静地将手电光束死死地钉在正前方“无限延伸”的通道尽头,那里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掌心的血滴落在镜面上,发出“嘀嗒”的轻响,又被无限次地反射回来,汇聚成一片雨声。
他在观察光。
手电筒的光束看似笔直,但如果仔细观察光斑在镜面接缝处的折射角度,就会发现一个微乎其微的偏差。
他脑中的立体模型开始疯狂运算。角度、距离、反射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