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咒洗礼后的第三天,赵铭的电话来了。沈夜坐在客房的床边,手里拿着莫芸的铜尺,正在用一块绒布擦尺面。尺面上的刻度被擦得很亮,数字从壹到拾,在日光灯下反着白光。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把铜尺放在膝盖上,接了电话,没说话,听赵铭说。
赵铭的声音很紧,说京城协会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是吴巍。包裹是快递送来的,纸箱,胶带封口,没有寄件地址,但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枚玉佩。玉佩是复制品,和沈夜手里的那些不一样,玉质差,刻工也粗,字的笔画刻歪了几道。赵铭把这枚复制品放在手机旁边敲了一下,沈夜听到了玉和桌面碰撞的声音。
赵铭开始念信。他的声音在念到第一行字的时候变了,变得更紧,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吴巍在信上写着,沈夜,我知道你完成了黑咒洗礼。很好,你越强,成为容器后价值越大。二月初一,福生天之门开到最大,我在泰山禁域等你。你来,用你的血完成仪式。你不来,我就用悬空寺沈明的身体——虽然你毁了他,但我还有备选。门一定会开。你自己选。
信念完了。赵铭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沈夜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铜尺,把绒布叠了两折,继续擦尺面。擦了三下,他说转告吴巍,我会去。但不是为了让你用我做容器,而是为了画斩天符,彻底消灭福生天。赵铭问这话要和吴巍说吗。沈夜说,说,让他知道。然后挂了电话。
何水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万年历。他把万年历翻到二月初一那一页,纸页上印着农历和阳历的对照表。他说距离今天还有二十天,四十九天期满之日,福生天之门会开到最大。沈夜选这一天是故意的,他想在门开到最大的时候画斩天符,同时也想让我亲眼看到福生天之门完全打开。
白素素站在客房门口,子母铃挂在腰间没有响。铃舌被红绳绑住了,她的手指按在铃铛上,指甲发白。她说吴巍还有备选容器,备选是谁。沈夜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他的目标都是我体内的种子,只要我体内的种子还在,他就会来泰山。我不能躲,躲了种子会在体内发芽,到时候更麻烦。所以只能去,在门开到最大的时候画斩天符,把福生天和人间的联系一刀两断。白素素说吴巍不会让你安心画符。沈夜说所以你们要帮我挡住他。
石九斤靠在后院的门框上,铜棺背在背上,棺底抵着门框。他听到了沈夜说的话,把铜棺从背上放下来拄在地上,说你画你的符,外面的人想进去,先过我这一关。小韩从客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沓新画的符纸,符纸上的墨还没干透,他在空气里甩了两下,说他在法阵外围贴陷阱符,天道盟的人踩上去就走不动道。小陈把铁钩从墙上取下来,钩尖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蹭出一层铁锈色的粉末,说孙师兄教过我守门,人来了我就钩脚踝,钩一个倒一个。何水生把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两页,上面画着禁域矿道的入口平面图,他在图上标注了七个防守点位,说他会和赵铭协调京城协会的人在外围支援。
沈夜把铜尺插回腰间,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斩天符的羊皮纸,铺在桌上。符有六十三笔,七层。他用手指顺着第一层的笔画走了一遍,说二十天的时间要练到闭着眼睛也能画。白素素走进客房,站在桌边看着羊皮纸上的图样。符的中心那个圆圈,应该就是魂魄离开身体的地方。她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子边缘敲了两下。
石九斤从后院走进来,把铜棺放在客房门口挡着门,说湘西赶尸有一门功夫叫定尸,能让死人站住不动。用在活人身上也能定,如果天道盟的人冲进来,他定住几个,其他人就好打了。小韩说符阵的范围要扩大,不能只在禁域大厅画,矿道入口也要布阵,把天道盟的人挡在外面。小陈说钩子不够长,矿道太窄,挥舞不方便,最好换成短棍,近身缠斗更有利。何水生说那换成短棍,棍头可以绑符纸,打人的同时也能触发符咒。
沈夜把羊皮纸卷起来,用皮绳扎好,放回背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赵铭发了一条消息,让赵铭转告京城协会,二十天后他们需要协会的人在山脚下设卡,拦住天道盟的后援。赵铭很快回了消息,一个字,好。
白素素把子母铃铃舌上的红绳解开了,铃舌在铃铛里轻轻晃了一下,叮的一声。沈夜弯腰把铜尺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守夜录》,翻到斩天符的那一章。何水生把小韩和小陈叫到走廊里,三个人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禁域的地形图。石九斤重新把铜棺背好,从里面掏出一把铜钱剑挂在腰间,又从里面掏出一面铜锣,说万一你们顶不住,他敲锣。锣声一响,他能叫醒方圆五里内所有的死人起来帮忙。小韩说方圆五里不一定有死人。石九斤说那就敲到有为止。
沈夜把《守夜录》合上,放到背包里。背包的拉链拉了两道放到墙角。铜尺从桌上拿起插回腰间,拍了白素素的肩膀。白素素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羊皮纸,羊皮纸已经不在桌上了,但她还在看那个位置。沈夜没有再拍她第二下,转身走出客房,从走廊走到后院。后院的天已经黑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云层很厚,灰黑色的,压在头顶上。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天,看了几秒。右手掌心的蓝黑色印记在暗中亮了一下,又灭了。莫芸的铜尺在腰间,尺面贴近他的胯骨,金属的凉意隔着裤子布料传过来。他把铜尺的尺柄在手指间来回转动,转了几圈后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