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开始画符后的第十分钟，光头的脚步声从后山小路上传了上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脚步杂乱，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像山洪往下冲。赵铭蹲在洞口外侧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枪口指着山路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的汗把枪柄浸湿了。他看到光头从雾气里冲出来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光头不一样了，左臂的绷带拆了，换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右手的铁尺换了一把新的，尺身比原来长一截，尺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雾气里发着暗红色的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全是黑色战术服，右手虎口的吴字烟疤在雾气里看不清楚，但每个人的短刀都拔出来了，刀身在雾气里反着灰白色的光。
赵铭开了枪。子弹打在第一排那个人的肩膀上，那人往后仰了一下，没有倒，踉跄了两步又站住了。光头的铁尺挡开了第二颗子弹，尺面和弹头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花，子弹弹飞了，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屑飞溅。光头喊了一声冲进去，声音不大，但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有人用铁锤在敲一口钟。
白素素站在矿道入口的正中央，子母铃握在手里，铃舌在铃铛里来回晃动。她没有等光头冲到跟前，手一扬，铃铛飞了出去。铃声不是叮叮当当的脆响，是一种持续的尖啸，尖啸在矿道入口的狭窄空间里来回反射，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前排的天道盟成员同时捂住了耳朵，有两个人直接蹲了下来，脸皱成了一团，嘴里喊了什么听不清。光头的步子顿了一下，铁尺横在身前挡住了脸，但他的耳朵没有被挡住，白素素看到他皱了一下眉头。
石九斤把铜棺的盖子掀开了。棺盖翻过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从铜棺里放出两具炼尸。炼尸不是僵尸，是赶尸人用秘法炼制的一种东西，比僵尸快，比僵尸聪明，身体比活人硬，力气比活人大。两具炼尸从铜棺里站了起来，一男一女，男的穿清代的长袍，女的穿民国的旗袍。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珠是白的，没有瞳孔。它们的指甲很长，指甲盖发黑，指尖泛着暗蓝色的光。石九斤用手指了指天道盟的人群，两具炼尸同时冲了出去。男炼尸一拳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上，拳头的速度不快，但力道路大，那人胸口凹下去一个坑，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了一团。女炼尸的动作更快，从一个天道盟成员的身边闪过去，手在他脖子上划了一下，指甲划开了他的皮肤，血喷出来，那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小韩蹲在矿道入口内侧，手里握着符笔，朱砂在黄纸上画得飞快。他在地上画了一个爆裂符阵，符阵不大，直径不到一米，但符的笔画很密，六层叠加。他看到天道盟的人开始往矿道里冲，把符阵的最后几笔画完，手指按在符阵的中心朱砂印上灌入灵力。符阵炸了，不是火药爆炸的那种炸，是灵力爆炸，冲击波从符阵的中心往外扩散，把三个天道盟成员炸飞了出去，三个人摔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烧了几个洞，皮肤起了水泡。
小陈躲在矿道中部的岔路口，铁钩握在手里，钩尖朝外，从石头的缝隙里伸出去。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铁钩的杆子在他手里滑了一下，他用袖子擦了擦手心重新握住。两个天道盟成员从矿道入口方向跑过来，一前一后，前面的手里拿着短刀，后面的手里拿着一把铁尺。小陈等前面那个人跑过石头的瞬间，铁钩从石头后面甩了出去，钩尖勾住了那人的脚踝。他用力一拉，那人往前栽倒，脸磕在地上，鼻梁骨碎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后面那个人反应很快，铁尺举起来朝小陈砸过来。小陈来不及抽钩子，松开了铁钩往后跳了一步，铁尺砸在他刚才蹲的位置，石头碎了几块。那人第二尺紧跟着来了，小陈躲不开了，闭上了眼。但铁尺没有落下来。石九斤的女炼尸从那人身后扑了过来，双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把他的头往后扳。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铁尺从手里滑落。小陈睁开眼，看到那人的脸憋成了紫红色，眼球凸出来。小陈从地上捡起铁钩，钩尖对准那人的胸口，停了一下，没有刺下去。女炼尸把那人的脖子拧断了。
冯代表在密道出口听到了动静。密道在禁域洞口的北侧，是一条废弃的矿道，京城协会的人在清理的时候没有发现这条通道。冯代表站在密道出口的外面，枪握在手里，耳朵贴着石壁，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他退后几步，找了一块大石头做掩体，枪口对准密道出口的裂缝。第一个人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开枪，第二个人钻出来的时候他开了枪，子弹打中了第二个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被第三个人拖了回去。第四个人从裂缝里冲了出来，短刀朝冯代表的胸口刺过来。冯代表侧身躲了一下，刀尖从他左臂上划过去，把他的袖子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他用手肘撞在那人的脸上，那人的鼻梁骨碎了，血溅在他衣服上。他补了一枪打在那人的肩膀上。
白素素听到矿道里的打斗声，从入口冲了进去。她看到小陈靠在墙上，铁钩还握在手里，但人的脸色不对，额头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血。他的后脑勺被刀柄砸了一下，他蹲在地上，站不起来。白素素蹲在他旁边，用手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手指上沾了血，伤口不深，但人晕了。石九斤的男炼尸从矿道里冲了过来，一拳打在想要偷袭白素素的一个天道盟成员的脸上，那人的脸扁了。
光头站在矿道入口的外面，铁尺杵在地上，尺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他看了一眼矿道里面的情况，自己的人倒了一半，另一半被炼尸追得在矿道里乱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喊了一句撤。声音不大，但天道盟的人听到了，能跑的转身就跑，不能跑的也被同伙拖着往山下撤。光头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白素素，铁尺在手里转了一圈，说了句你们守不住的。
白素素没有追。她把小陈从地上扶起来，小陈的头歪着，人还没有醒，但呼吸是稳的。小韩从矿道入口走进来，脸色发白，走路的时候腿在抖，说他的符纸用完了，朱砂也用完了，爆裂符阵消耗太大，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了。石九斤把两具炼尸收回了铜棺，棺盖盖上了。冯代表从密道出口走回来，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从袖口滴下来，滴在地上。赵铭从大石头后面走过来，枪插回腰间，说天道盟的伤亡至少七八个人，但还会再来，下一波可能更多。
白素素把子母铃挂在腰间，铃铛闷闷地响了一声。她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有道口子，不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她拿出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说沈夜你那边怎么样。对讲机里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她把对讲机塞回口袋，莫芸的铜尺在沈夜脚边，地上画着斩天符，她看不到大厅里面的情况。石九斤从铜棺里掏出那面铜锣，挂在腰间，铜钱剑插在背后，红布在剑柄上飘。他走到矿道入口，盘腿坐在地上，铜棺放在身前。赵铭在旁边换弹匣，装子弹。小韩靠墙坐着闭眼调息，嘴唇发白。小陈还在地上躺着，冯代表从他身边走过低了下头，把他放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