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后第三天。
赵铭天没亮就打电话过来了，沈夜接的时候还在睡觉，电话那头赵铭的声音带着股子劲：“人凑齐了，十个人，车在门口等着。”沈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后脑勺还有点疼，前两天练那个灰色信息流练的，太阳穴那块儿一直突突跳，睡了一觉好多了，但没完全好。
他穿了件旧夹克，把莫芸的铜尺插在腰后头，出了门。
棚屋外头停着两辆越野车，灰色的，车身上全是泥点子。赵铭靠在第一辆车的前盖上抽烟，看到沈夜出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石九斤坐在后排，铜棺搁在脚下，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小韩和小陈坐在第二辆车里，小陈头上的绷带换过了，新的白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像戴了顶白帽子。孙奇也来了，腰上还缠着绷带，但能走了，就是步子有点慢，冯代表扶着他上的车。
“你腰没事吧？”沈夜问孙奇。
“没事，就是蹲不下去。”孙奇拍了拍腰，“搜山又不让我蹲，没事儿。”
两辆车从滨城出发，开了三个多小时到泰山。泰山景区已经封了，入口处拉着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守着。冯代表下车过去交涉了几句，递了张什么文件过去，那两个人看了看，拉开警戒线让车进去了。
车停在山门口，十个人下了车，分了四组。
赵铭拿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了吴巍可能藏身的几个区域。禁域洞口周围已经搜过了，没找到人，血迹在洞口外头就断了，吴巍应该是用了什么手段处理了伤口止了血。赵铭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用手指划了四个片区，说第一组搜东面，第二组搜南面，第三组搜西面，第四组搜北面，中午十二点在山门口汇合，对讲机都充好电。
沈夜跟赵铭一组，走北面。
北面山势陡，石头多，树也密。松树和柏树长在一块儿，枝杈交错，太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块块光斑。沈夜走在前面，双色瞳孔扫视着四周，左眼看地形，右眼看灰色信息流。山里的灰色信息流比滨城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禁域近，空气里飘着好些稀薄的丝线，在树干之间慢悠悠地晃。
赵铭走在他旁边，端着枪，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护圈外头。“你说那孙子会不会已经跑出泰山了？”
“不会。”沈夜说，“他的传送符只能短距离移动，顶多三五百米。那天他受了重伤，断了一只手，失血不少，跑不远。”
“那怎么找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藏起来了。”
搜到下午两点，没找到。其他三组也没收获，对讲机里传来的消息都一样——找到几处血迹，但人没找到。赵铭骂了句娘，让大家在山门口凑合吃了口干粮，继续搜。
第二天上午，第三组在西面一处悬崖下面发现了个山洞。
对讲机响的时候沈夜正在北面半山腰上，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只听到“找到了”“山洞”“活的”几个词。沈夜和赵铭赶过去，山路不好走，下坡的时候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赵铭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走。
山洞在悬崖底下，洞口被一堆灌木丛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小韩和小陈站在洞口，小陈手里拿着手电，光柱往洞里照着。石九斤已经进去了，沈夜猫着腰钻进去，洞里很窄，只能一个人过，走了大概二十米才宽敞了点。
光头靠在洞壁上。
他瘦了好多，腮帮子都凹下去了，脸上全是土，胡子拉碴的。左肩上有烧伤的痕迹，伤口没处理，发黑发紫，散发出一种不好闻的味道。后脑勺上的伤还在化脓，脓水顺着脖子流下来，把衣领浸湿了一大片。他看到沈夜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很难看，嘴角扯了一下，露出牙龈，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赢了。”光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吴爷跑了，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沈夜蹲下来，跟光头平视。“他跑哪去了？”
光头咳嗽了两声，咳出来的痰里带血丝。他喘了几口气，说:“那天他从禁域出来，用了传送符。那玩意儿只能一个人用，我们其他人被丢在山上。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去青州老宅，那里还有最后一个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光头的呼吸很重，每次呼气都像在拉风箱，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盯着沈夜看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吴家老宅地下室里还藏了一口小玉棺。里面封着吴家一个先祖的魂魄。他之前没舍得用，现在走投无路了，估计要用那个东西再开一次裂缝。”
石九斤在沈夜身后骂了一声。
“玉棺在哪儿？”沈夜问。
“地下室，老宅正厅地下，有个暗门。”光头说完这句话，头歪到一边，不再说话了，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不想说了。
沈夜站起来，出了山洞。
赵铭在洞口等着，手里还端着枪。“怎么样？”
“吴巍去青州了，吴家老宅的地下室还有一口玉棺，里面封着他先祖的魂魄，他想用那个东西再开一次裂缝。”沈夜说完，赵铭的脸色变了，跟刷了层灰似的。
“还能开？”
“不知道，但不能让他试。”
沈夜让赵铭把光头押回滨城关押，赵铭点了头，叫了两个人进去把光头抬出来。光头被抬出来的时候哼了一声，没挣扎，也没说别的，闭着眼睛让人抬着走了。
沈夜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山谷很深，雾气从谷底升起来，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底。他拿出手机给白素素发了条消息，很短，就几个字——找到人了，吴巍去了青州，我去追。
白素素的消息回得很快:你小心。
沈夜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对石九斤说:“走，去青州。”
石九斤把铜棺从地上拎起来，往肩上一扛。“就咱俩？”
“小韩和小陈也去。”沈夜看了眼小陈头上的绷带，“你行不行？”
小陈说行，小韩在旁边说他说行就行吧，不行也得行了。
四个人下山，冯代表开车送光头回滨城，赵铭留下来处理后续。沈夜上了越野车，石九斤开车，小韩和小陈坐后排。车子发动的时候，沈夜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太阳穴那块儿又开始跳了，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
石九斤把车开出了泰山景区，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山往后跑，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色轮廓，消失在后视镜里。沈夜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莫芸的铜尺，尺面上的刻度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把尺子翻过来，看到背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之前没见过。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道划痕，蹭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