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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神机初悟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109 2026-06-04 11:49:20

赵铭那边查监控需要时间。

沈夜没走,在老宅后院里坐下了。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很,把半边院子都罩住了,地上落了一层干叶子,踩上去咔嚓响。石九斤把铜棺靠在树干上,自己也靠着树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个小扁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递过来问要不要。

沈夜摇头。

石九斤又把壶盖拧上了,把小扁壶塞回兜里,抱着胳膊靠在树上,闭了眼,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前院那边小韩和小陈在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沈夜听不太清,只听到小陈笑了两声,笑完又骂了一句,估计是扯到头上伤口了。

沈夜也闭了眼。

但他没睡。

双重视角慢慢打开,黑眼和灰眼同时运转。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闭着的眼皮上形成一块块亮斑,忽明忽暗。他用灰眼看那些飘在空气中的灰色信息流——稀薄,分散,像秋天清晨河面上的水汽,丝丝缕缕的,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飘。

一开始他没看出什么异常。

但看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些灰色信息流并不是完全均匀地分布在空气里。它们有一个很微弱的“流向”,就像河里的水,表面上看是平的,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水在往一个方向流。这些信息流也是这样,飘得很慢,但飘着飘着就都往同一个方向偏了,朝东北边。

沈夜睁开眼,看了看东北方向。

院墙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墙头上面灰蒙蒙的天。他又闭了眼,继续观察。流向确实存在,很微弱,但很清晰。那些灰色丝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拉着,一点一点地往东北方向挪,飘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就消失在更远的空气里,新的丝线又从别的方向飘过来,填补它们的位置,然后也往东北方向飘。

他试着用前两天练的那个方法,用意念去操控其中一根丝线往流向的反方向移动。丝线动了一下,不太情愿,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他加了点意念,丝线才慢慢往回挪了两厘米,然后他太阳穴就开始疼了,一刺一刺的,他赶紧松了手,丝线又顺着流向飘走了。

石九斤的呼噜声响起来了。

沈夜没叫他,站起来,顺着信息流的流向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闭眼确认一下方向,出了后院的门,进了那条窄巷子。巷子里那股霉味还在,混着落叶腐烂的酸臭。流向指向巷子口,他走到巷子口,流向拐了个弯,沿着公路延伸。

公路边车来车往,灰尘很大。

沈夜站在路边,闭着眼站了十几秒,确认方向没变——流向沿着公路往东北方向走,顺着省道,一直延伸出去,看不到头。他回到巷子里,石九斤还在树底下打呼噜,他踢了踢石九斤的鞋底,石九斤一个激灵醒了,手已经摸到铜棺上了。

“咋了?”

“玉棺往东北方向去了。”沈夜说。

“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的。”沈夜指了指自己的灰眼。

石九斤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把铜棺背上肩,走到前院喊了小韩和小陈。小韩在吃饼干,手里还捏着半块,小陈在旁边抽烟,听到喊声都把东西收了,走到院子里。

“不等赵铭的消息了?”小韩问。

“等他消息只是为了确认。”沈夜说,“玉棺往东北方向走了,可能是天津,也可能是京城。”

小陈把烟掐了,用鞋底碾了碾烟头。“天津?那地方天道盟有根基吧?”

“有。”沈夜说,“吴家早年在天津有产业,吴巍父亲那一辈在那边经营过。如果他去天津,那边有人接应。”

石九斤把铜棺从肩上换到另一边的肩上,咣当一声响。“那还等什么,走呗。”

沈夜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赵铭打来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查到了。”赵铭说,“青州东高速口,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上了高速,往天津方向去了。车牌经查是假的,车型符合你描述的胎印——五菱宏光,银灰色,车身上有道划痕在后门位置。”

“能查到更多吗?”

“正在调沿途监控,但需要时间。天津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当地协会的人帮忙盯着,有消息我通知你。”

“知道了。”

沈夜挂了电话,看着石九斤。“你说对了,去天津。”

四个人出了巷子,上了车。石九斤开车,沈夜坐副驾,小韩和小陈坐后排。车子发动,从青州老城区的窄路拐出去,上了主路,往高速口的方向开。青州的街景从车窗外往后退,老房子、梧桐树、卖煎饼果子的推车、等公交的人,一个一个地闪过去。

沈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没睡。他在想刚才那些灰色信息流的流向——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玉棺里封着吴家先祖的魂魄,那是承载着福生天力量的东西,它经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就像移动的磁铁会干扰周围的铁屑。双重视角能看到这些痕迹,能顺着痕迹追踪。

他在泰山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在滨城后院练习的时候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面。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转成了橙红色,在树梢上烧出一圈光晕。车子上了高速,路牌上写着“天津 280km”,白色的字在橙红色的天光里反着光。

石九斤把车速提起来了,一百二,车有点飘,方向盘在手里轻轻抖。

小陈靠在后座上,头上的绷带在车窗玻璃上映出一道白色的影子。他歪着头看外面的风景,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天儿真他妈好。”

小韩在旁边没接话,低头在包里翻东西,翻出来半袋饼干,掰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口,又掰了一块递给小陈,小陈接了,没吃,攥在手心里。

沈夜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块在地下室捡到的碎瓷片。瓷片的边缘有点锋利,割了一下他的食指指腹,不疼,但能感觉到。他把瓷片拿出来看了一眼,青花的纹样在夕阳的光线里变成了暗蓝色,云纹的线条很细,画得很精致,不像是一般的东西。

他把瓷片又装回口袋。石九斤换了个档,车子微微顿了一下,又稳住了。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沈夜闭上了眼睛,太阳穴那块儿还在隐隐作痛,突突地跳着,他用手按了按,没用,还是跳。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着,手搭在膝盖上,指尖碰到裤子上的一个线头,捻了两下。

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呜呜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只小飞虫,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石九斤伸手去弹,没弹到,手指在玻璃上蹭出一道印子,虫子飞走了。

“沈夜。”石九斤喊了一声。

“嗯。”

“你那个眼睛,真能追踪?”

“能。”

“多远?”

“不知道,第一次用,还在试。”

石九斤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又问了一句:“能用几次?你那个头疼不是越来越厉害了吗?”

沈夜没回答这个问题。

石九斤也没再问了。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车里的票据哗啦哗啦飘。小陈在后座骂了一声,说冷,石九斤又把车窗摇上去了。

车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了,天也快黑了。高速上的车灯陆续亮起来,一辆接一辆,在暮色里连成一条光带。沈夜看着挡风玻璃上那一小块石九斤没擦干净的手指印,指纹一圈一圈的,在对面车灯的照射下清清楚楚。

石九斤打开了车大灯,光柱射出去,在前方的路面上打出两个明亮的圆。一只蝙蝠从光柱里飞过去,翅膀扇得快,影子在地上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还有多久到天津?”小陈在后座问。

石九斤看了一眼导航:“两个半小时。”

小陈哦了一声,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了。小韩把那半袋饼干吃完了,把袋子叠了叠塞进座位后面的网兜里,也靠着座椅闭了眼。

车里安静下来了。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空调出风口那点若有若无的呜呜声。

沈夜把灰眼闭上了,只用黑眼看着前方。高速路笔直地往前延伸,消失在夜色里,路两边的反光条一颗一颗地往后跑,像两条无限长的虚线。

他口袋里的碎瓷片硌着大腿,有点不舒服,他换了个姿势,把瓷片挪到口袋的角落里。手指摸到铜尺的时候停了一下,尺面上的刻痕在指腹下像一道一道的小沟,他数了三道,把手抽出来了。

石九斤又换了个档,车子平稳地加速,仪表盘上的指针从一百二慢慢转到一百三。导航屏幕上显示天津还剩两百公里,预计到达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车窗外彻底黑了。

远处的田野上看不到灯光,只有天边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不知道是城市的灯光反射还是月亮要出来了。沈夜盯着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光看了一会儿,那片光在天边一动不动,像一张纸贴在玻璃上。

石九斤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又从兜里摸出那个小扁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拧上盖子塞回去,动作一气呵成,眼睛都没离开过路面。

“你来开一段?”石九斤问。

“不开了。”沈夜说。

“那你帮我看着点路,别让我睡着了。”

“行。”

石九斤把车窗又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比刚才冷多了,带着一股子土腥味。沈夜把座椅调正了,坐起来,看着前方的路。

高速上的车少了,隔好久才有一辆从对面开过来,车灯在中间隔离带的缝隙里闪一下就不见了。沈夜的眼皮有点沉,他用力眨了两下,保持清醒。

导航提示前方三公里有服务区,石九斤打了转向灯变道,车子往右靠。

“下去买瓶水。”石九斤说。

沈夜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碎瓷片又看了一眼,借着服务区的灯光,这次他看清了——瓷片上的青花纹样不是普通的云纹,是如意云头纹,中间还有一小块没烧好的釉,发黄发涩,像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把瓷片装回去。

车子拐进了服务区,停车场没几辆车,灯倒是亮得很,惨白惨白的,照得地面上的裂缝一清二楚。石九斤把车停好,拉开车门下去了,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弹了一下。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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