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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反杀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930 2026-06-04 11:49:20

沈夜站起来了。

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在蹲着的状态下一瞬间弹起来的,像弹簧被压到极限后突然释放,整个人的重心从脚底猛地往上顶。膝盖打直的那一瞬间,他的右脚已经蹬了出去,身体往前冲,一掌拍向吴巍的胸口。

这一掌用了全力。

掌心双色符文的光在拍出去的瞬间炸开了,蓝黑色和灰色搅在一起,像一团被捏碎的光,从掌心里爆出来。沈夜的掌根正正印在吴巍的胸骨上,位置很准,心脏正前方,肋骨和胸骨的交界处。

吴巍来不及反应。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手里那个没响的按钮上,脑子里还在想为什么炸弹没炸,沈夜的掌就到了。掌根撞上胸口的声音很闷,像一拳砸在湿沙袋上,噗的一声。吴巍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一辆车撞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后背撞在墙上。

咚。

老楼的墙体震了一下,墙皮上的白灰簌簌地往下掉,落了吴巍一肩膀。他的后背贴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不是嘴角渗出来的那种,是直接喷出来的,血沫子溅在他自己的衣服上和地上,在黑夹克上留下一摊深色的湿痕。

匕首从他手里飞出去了。

刀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当当弹了好几下,滑出去老远,一直滑到太师椅的椅子腿旁边才停下来。刀柄上的按钮已经摔掉了,弹簧和一小块塑料碎片散在旁边。

白素素从门口冲了过来。

背上的伤还没好,跑起来的时候身体往右边歪,每一步都皱着眉,但她没停。她冲到吴巍身边,用整个身体压住了他的右臂,膝盖顶住他的肘关节,把他手臂反拧到背后。吴巍的右手本来就脱臼过,被她这么一拧,骨头发出咯吱一声,吴巍惨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石九斤从另一边绕过来,膝盖顶住吴巍的后背,双手抓住他的左手腕,往上一提。吴巍的左手还吊着绷带,被石九斤这么一提,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闷响,绷带直接崩开了,断掉的手臂被扭到了背后。两只手都被控制住了,吴巍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嘴角的血淌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红色的线。

“你们会后悔的!”吴巍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的头还在挣扎,想抬起来看沈夜,“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白素素的膝盖用力顶了一下他的后背,伤口被牵动了,疼得她嘶了口气,但嘴上没松:“闭嘴。”

沈夜从吴巍腰间摸出了那个黑色的启动器方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挺沉,塑料外壳,边缘接缝处有胶水溢出来的痕迹,做工粗糙,像是手工作坊里做出来的东西。他把启动器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几行数字,看不太清了,被汗浸得模糊了。拇指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按了下去。

咔嗒。

什么都没发生。

吴巍的脸贴在地上,侧着脸,一只眼睛看着沈夜手里的启动器,看着沈夜按下按钮,看着什么都没发生。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惨白,不是那种失血的白,是那种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白,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白得发青。嘴唇上的血色彻底没了,只剩下干裂的皮和血痂,嘴巴半张着,能看到里面的牙龈在出血。

“你什么时候……”吴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没电的录音机在放最后一截磁带,“什么时候切断的?”

“你在法阵里等着的时候。”沈夜把启动器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了。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很脆,四分五裂,里面的电路板和线头露出来,有一截铜线从碎片里弹出来,在地上弯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老会长被赵铭扶着走进了大厅。

他脖子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纸巾被赵铭换了新的,白色的纸巾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不大,比硬币大不了多少。他的步子比刚才稳了,恢复得很快,九十多岁的人了,被匕首抵着喉咙割了一道口子,换别人早吓得站不直了,他还能自己走,腰板虽然有点驼但没弯。

老会长走到吴巍面前,低头看着他。

吴巍趴在地上,脸贴着大理石,石九斤和白素素按着他,动不了。他的眼睛往上翻,看着老会长,眼睛里那种疯狂的劲儿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很老很老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不动了。

“作恶多端的吴家,终于到头了。”老会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迟到了很多年的判决书,“你爷爷作孽,你爹作孽,你也作孽。三代人了,该还的,今天都还了。”

吴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老会长转过头对赵铭说:“通知京城警方,来把人带走。”

赵铭点了头,拿着手机出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大厅外面的胡同里传来夜归的人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由远及近,又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胡同深处。

石九斤从腰后抽出一根尼龙扎带,把吴巍的双手腕捆在一起,扎带收紧的时候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每响一声就紧一格,最后收紧到勒进皮肉里。吴巍的手腕肿得厉害,扎带勒上去的时候他哼了一声,没挣扎。

白素素松开了手,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她用手撑着膝盖缓了几秒,直起腰,揉了揉右边肩膀。背后的伤口肯定裂开了,她能感觉到绷带下面有温热的液体在渗,但没吭声,只是把棉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把疼痛盖住了。

石九斤把吴巍从地上拽起来。吴巍的腿还是软的,站不太稳,靠在石九斤身上,像一袋被拖着走的米。石九斤皱了皱眉,没嫌弃,一手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经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吴巍停下了脚步。

不是自己停的,是石九斤拉了他一下让他停的。吴巍侧过头,看着沈夜,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不到一米。沈夜能闻到吴巍嘴里的血腥味,混着胃酸的味道,很冲。

吴巍的下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他控制不住的东西在他体内翻涌。他的瞳孔放大,黑色的眼珠周围全是血丝,虹膜的颜色在发生变化——从正常的棕色变成了一种发灰的颜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染色。

“你以为你赢了?”吴巍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福生天的种子在你体内,你永远摆脱不了。有一天你会变成我。你会变成我。”

沈夜看着他,没说话。

吴巍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就僵住了,维持在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像被人用线扯住的木偶。石九斤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吴巍的鞋底在地上拖了两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被拽出了大门。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关闭的闷响,砰的一声,车开走了。

沈夜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摸着那块碎瓷片。瓷片上的青花纹路在指腹下很清晰,细长的线条,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他的头疼还没完全消,太阳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在法阵里的时候好多了,至少不会影响到思考。

白素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纸巾是叠好的,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平。沈夜接过来,没擦汗也没擦血——他脸上没有血,汗也干了。他只是把纸巾在手里捏了捏,揉成一团,又塞回了白素素口袋里。

白素素愣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老会长走过来,从沈夜面前经过的时候停了半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沈夜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像是赞许,又像是担忧,又像是什么别的。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沈夜一眼,然后继续走,赵铭从门外进来扶着他上了楼。

大厅里只剩沈夜和白素素。

还有石九斤。

石九斤从门外回来,铜棺还搁在门口,他把铜棺拎起来背好,走到沈夜旁边,说了句:“走吧,外面冷。”

沈夜嗯了一声,弯腰把地上那把黑铁剑捡起来,剑身上沾了点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别在腰后。莫芸的铜尺还在腰后的另一侧,两件法器并排别着,铜尺和剑鞘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三个人出了大厅,走进胡同里。

凌晨的北京很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人脸生疼。沈夜把夹克拉链拉到顶,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白素素走在他右边,步子比平时慢,后背疼得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像个老太太。石九斤走在最后面,铜棺在他背上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老房子的门轴在转。

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赵铭从车窗探出头来,说上车送你们。沈夜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走走。赵铭看了他一眼,没勉强,把车开走了。

三个人走在长安街上。

路灯很亮,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但路上没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旁边开过去,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线。沈夜走着走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瓷片,路灯的光照在瓷片上,青花的纹样泛着幽幽的蓝。他把瓷片翻过来,背面是素的,没上釉,摸着涩手,像磨刀石。

他拇指在素面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细细的划痕。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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