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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武夷山茶厂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617 2026-06-04 11:49:20

到福建南平的时候是中午,沈夜和小韩在车站附近吃了碗面,面是碱水味的,汤底很淡,小韩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沈夜把两碗都吃了。包了辆出租车进山,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当地人,话多,一路上指着窗外的茶园说这片的茶好那片的不行,说到一半从后视镜里看到沈夜闭着眼,识趣地闭了嘴。

茶厂在山沟里,两山夹一沟,溪水从路边的水沟里淌过去,水声哗哗的。茶园在山坡上,一层一层的梯田,茶树修剪得很整齐,齐腰高,叶子深绿色,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有工人在采茶,戴着草帽,弯着腰,手指在茶树上飞快地掐着,动作麻利。

茶厂是几栋灰白色的建筑,主楼三层,副楼两层,还有几间平房,外墙刷的白漆被山里的湿气泡得起皮脱落,露出一块一块的水泥,像长了癣。大门口停着两辆货车,车身上印着“武夷山吴氏茶业”的字样,车厢门开着,有人在往车上搬纸箱,一派正常经营的样子。

沈夜让司机把车停在离茶厂一公里外的岔路口,下了车,沿着山路往回走。小韩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走到茶厂对面的山坡上,找了棵大树蹲在树荫里,沈夜打开双色印的感知,往下探。

感知穿过地表,穿过混凝土层,穿过土层,在大概地下七八米的位置,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大约有两百平米,长方形,四壁用石头砌的,地面铺着青砖,空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棺材是红漆的,漆面在感知中呈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棺材的盖子上刻着符文,符文的笔画像蚯蚓一样扭曲,在感知画面里微微蠕动。

棺材里有东西。

不是人的尸体,是一颗心脏。心脏的个头比正常人的心脏大一圈,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在感知中能看到血管里有黑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不是人的心脏,也不像是动物的,更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拼凑出来的,把几种不同的心脏拆开、重组、再缝合,外面裹了一层什么东西,让它看起来像一颗完整的器官。百年红棺材的仿制品。做工没有原版的精细,但核心技术是一致的——用心脏作为媒介,引渡福生天的力量。

棺材四周的地面上点着蜡烛,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蜡烛的光在感知里是暗黄色的,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像融化的松脂。

地面上的茶厂里,沈夜感知到了十几个人。分布在各个房间里,有的在走动,有的坐着不动,有的聚在一起。他们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体表附着一层薄薄的阴气,这些人的手上都沾过不干净的东西。

沈夜睁开眼,小韩把背包放在地上,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符纸和朱砂。沈夜说晚上动手,小韩点了头,把背包拉链拉上,塞回树根下面。

天黑得很快。山里的天说黑就黑,太阳一落,光线从灰白变成深蓝再变成墨黑,前后不过半小时。茶厂里的灯亮了,大门关了,工人的宿舍楼黑着,只有主楼二楼的几个窗口透出灯光。沈夜和小韩从山坡上下来,绕过茶厂的正门,从后山摸过去。

后山是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很密,竹竿在夜风里碰撞,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同时摇椅子。茶厂的后面是一堵围墙,两米多高,墙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锈断了,耷拉下来,像死掉的藤蔓。围墙的东侧有一个通风口,铁栅栏焊在墙上,四颗螺丝固定,有两颗螺丝已经松了,铁栅栏能晃动。

小韩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符纸,叠成小块,贴在通风口的两侧。符纸贴上之后,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风声小了,竹子的碰撞声也小了,像有人按了静音键。消音符,小韩从何水生那里学的,能把方圆几米内的声音压到最低。

沈夜把黑铁剑从腰后抽出来,剑尖插进铁栅栏和墙体的缝隙里,用力一撬。螺丝从墙体里拔出来,掉在地上,被消音符压住了声音,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铁栅栏松了,沈夜用手把它摘下来,靠在墙根上,通风口的洞口露出来,方形的,不大,勉强能过人。

沈夜先钻了进去。

通风道很窄,身体被铁皮包裹着,手脚并用才能往前挪。铁皮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每挪一下灰尘就扬起来,呛得喉咙发痒,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咳出来。爬了大概十几米,通风道到了尽头,下面是地宫,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在封闭的地宫里来回反射,听不太清内容。

沈夜用黑铁剑撬开了通风口的百叶窗,百叶窗掉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再管,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黑铁剑横在身前。小韩跟着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磨破了一层皮,他没看,站起来就掏符纸。

地宫很大,跟感知到的一样,两百来平,高度却比感知中高得多,目测有四五米,顶上是拱形的,用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白色的硝。地宫的四壁没有装饰,裸露的石头表面被不知多少年的潮气侵蚀得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中央摆着那口红漆棺材,棺材的漆面在烛光里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棺材四周的蜡烛点了四十九盏,铜制的灯盏,形状跟泰山百年红仪式上用的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小了一号。蜡烛的火苗在安静的地宫里纹丝不动,像四十九颗橙黄色的珠子悬浮在空中。

吴海站在棺材前。

他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里面的衬衫领口没扣,露出脖子上一条粗粗的金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玉坠,玉坠的成色一般,泛着暗绿色的光,在烛光里看不太清。脸盘方正,眉毛浓,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厚,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看着像个做生意的老板,不像阴行中人。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老茧,是常年握匕首或者刻刀磨出来的,这个细节在烛光里被沈夜看得一清二楚。

吴海看到沈夜从通风口跳下来,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他的镇定不像是装的,是真的不慌,像等一个预约好的客人,到了,他站起来迎接一下。

“沈夜,你来了。”吴海的声音不大,在地宫里却听得很清楚,被石壁来回反射,尾音拖得很长,“我知道你会来。从吴坤被抓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武夷山。”

他转过身,面朝红漆棺材,伸手在棺材盖上拍了一下。棺材盖是实木的,很沉,被他拍得震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了一口鼓。

“这口棺材是给吴巍哥准备的。等他出来,就用得上。”

沈夜把黑铁剑从横在身前的姿势放下来,剑尖垂向地面,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宫的青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但在地宫里听得很清楚,脚步的回声在墙壁之间弹了好几圈才消失。

“他出不来了。”沈夜说。

吴海的手在棺材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抽动的幅度很小,但沈夜看到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吴海没再说话,抬起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地宫四周的暗处涌出来一群人。不是从门里出来的,是从石壁后面的暗室里出来的,暗室的门开在地宫的四角,平时看不出来,门板和石壁贴得很紧,关上就像一面完整的墙。人从四个门里涌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短刀、铁棍、符纸包,还有一个提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声音刺耳,像铁钉刮过玻璃。

沈夜数了,加上吴海,一共十五个人。

小韩站在沈夜身后,左右手各夹着三张符纸,符纸上朱砂的字迹在烛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听不清,但符纸的边缘开始微微发亮,像在蓄势。

那些人围上来了,但没有急着动手。他们在地宫中央留出一片圆形的空地,沈夜和小韩站在圆心,十五个人在圆周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他们的站位不随意,是有讲究的,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步调一致,像排练过很多次。

吴海退到了包围圈的外围,站在红漆棺材的旁边,一只手搭在棺材盖上,拇指在盖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像在打拍子。

“你应该一个人来的。”吴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隔着人墙,听起来有些闷,“带个画符的,不够看。”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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