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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老庙的传说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276 2026-06-04 11:49:20

庆功宴在棚屋外面的空地上办的。石九斤从镇上拉了两箱白酒,小陈搬了一箱啤酒,小韩不知道从哪搞来半扇猪肉,架在火上烤,油滴进火里,滋滋啦啦地响,火苗蹿得老高。赵铭从京城赶过来了,冯代表也来了,连孙奇都拄着拐杖来了,腰上的绷带拆了,走路还不太利索,但比之前强多了,至少不用人扶。

石九斤喝多了。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杯接一杯地灌,白酒当水喝,喝到第八杯的时候脸从红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白,然后一头栽进了棚屋旁边的小河里。河不深,刚没过膝盖,但他醉得站不起来,在水里扑腾,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小陈跳下去把他捞上来了,浑身湿透,水从裤腿往下流,上岸的时候打了个喷嚏,酒醒了一半,坐在地上傻笑。

白素素没喝酒,坐在沈夜旁边,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沈夜也没怎么喝,端着酒杯在手里转,转半天才抿一小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院子里那些人闹。小韩和小陈划拳,小韩输了喝,喝了又输,输了又喝,三杯下去舌头就大了,说话含混不清,小陈趁他迷糊又连赢三把。何水生坐在角落里,照魂镜搁在膝盖上,一边喝酒一边盯着镜面看,酒喝得慢,镜面看得久。

林素素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炒了十几个菜,碗碟摆了三桌。沈江河帮忙端菜,端完一桌端另一桌,袖子卷到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林素素从厨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用围裙擦了擦手,站在棚屋门口看那些人闹,嘴角弯着,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趁没人注意用围裙擦了一下,转身又回厨房了。

沈夜看到了,没说话,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了,酒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第二天早上,沈夜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白素素还在隔壁房间睡,昨晚收拾残局到很晚,累得不行,回来倒头就睡了。沈夜穿衣服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声响,推门出去一看,何水生坐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端着照魂镜,镜面朝上,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镜子上。

何水生盯着镜面看了半夜。

镜面上的裂纹在敦煌之后没再增加,但裂纹的分布变了。原来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纹,如今有些细纹消失了,留下的裂纹组成了某种图案,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何水生用放大镜看了几个小时,发现那些裂纹连起来之后,形成的不是普通的纹路,是字。藏文。古代的藏文,跟现在通行的写法不太一样,有些字母的笔画古老到几乎失传。他昨晚找人翻译了,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能认出这些字的人——京城协会档案库的老孙,老孙翻了一整本古藏文字典才把意思拼出来。

沈夜走过来,何水生把镜子递给他,镜面上的裂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那些笔画,那些曲线,不是裂纹了,是字。沈夜不认得藏文,但能感觉到那些字的分量,它们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镜子里面浮现出来的,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水冲走了,露了出来。

“无垢老庙。”何水生把翻译出来的句子念给沈夜听,“守夜人寿命之秘,藏于此。”

沈夜的手在镜面上停了一下。阳光下他的右手虎口那道画生魂符留下的伤疤还是浅粉色的,在晨光里看不太清,但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把镜子还给何水生,何水生用布包好塞进包里,动作比之前小心多了,包的里外三层,生怕磕着碰着。

沈夜掏出手机,打了老会长的电话。

老会长接得很快,电话那头有人在念报纸,声音不大,像是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背景里还有茶杯碰桌面的声音。听到“无垢老庙”四个字的时候,电话那头安静了,念报纸的声音被关了,茶杯碰桌面的声音也没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老会长的声音比平时低,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听了何水生的镜面藏文,老会长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电话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过了大概十几秒,老会长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从记忆深处往外捞东西,有的地方卡住了,要捞两次才捞上来。

“那是传说中的地方,在西藏阿里地区的无人区。据说是初代守夜人沈渊晚年修行的地方。他活了一百三十多岁,在那个时候算得上是奇迹了。老庙里可能有他留下的延寿之法。”

沈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一百三十多岁,沈渊的寿命数字,以前没人知道,现在从老会长嘴里说出来,这个数字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自己还剩不到十年,如果沈渊活了一百三十多岁,那说明守夜人的寿命是可以延长的,方法可能就在那座庙里。

“但那里有一群守庙人。”老会长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世代守护那座庙,不与外界来往。他们只认一件事——沈家血统。以前也有人去找过那座庙,但从没有人回来。”

老会长没具体说那些人是谁、怎么没回来的,但那种沉默比说了更让人发冷。沈夜说了一句“我姓沈”,老会长在那头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像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沈夜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云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金色。晨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和凉爽,院子里的歪脖子树最后几片叶子终于落了下来,在空中翻了两圈,飘到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回到屋里,白素素已经起了,坐在床边穿鞋,头发散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沈夜坐在她旁边,把老庙的事说了。白素素听到“没人回来”的时候,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系好了,把两只脚在地上跺了跺,确认鞋带不会松。

“你身体撑得住吗?”白素素看着他,眼睛里的疲惫还没消,但目光很集中,像在瞄准一个很远的目标。

沈夜看着她,说了句不撑也得撑。白素素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咽回去了。她站起来,从床头拿了子母铃挂回腰间,铃铛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很清脆。何水生从后院走进来,背上已经背着包了,照魂镜在包里,包被他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

沈夜给赵铭打了电话,让他安排进藏的手续。赵铭在电话那头问需要几个人、准备什么装备,沈夜说三个人——他自己、白素素、何水生。赵铭说好,三天之内办好。挂了电话,沈夜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块碎瓷片,瓷片在口袋里被体温捂得温热,青花的纹路在指腹下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他把碎瓷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瓷片上沾着口袋里的棉絮,他用拇指一根一根地捻掉,捻得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专心才能做好的事。

白素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何水生抱着包坐在椅子上,把照魂镜从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三次,像在确认镜子还在。

沈夜把碎瓷片装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棚屋的顶上,把灰瓦镀了一层金色,远处有公鸡在叫,一声接一声,在早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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