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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毁坛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277 2026-06-04 11:49:20

白素素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淤泥和青苔。她蹲在井边喘了几口气,把手指上的泥在井沿的石头上蹭了蹭,蹭不干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抠出来的泥里混着碎砖末和铁锈。石九斤站在井口旁边,铜棺搁在地上,棺盖已经合上了,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傍晚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到。

何水生的声音从便携镜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地下信号不好,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滋滋的电流声。“祭坛毁了就好。吴巍的第二个锚点被切断,他的精神力量会大幅削弱。监狱那边你们暂时不用管了,赵铭盯着。”白素素把便携镜从背包里拿出来,镜面朝上放在膝盖上,镜面里的画面在跳动,雪花点一阵一阵的,何水生的脸在里面时有时无。

石九斤把青石板重新盖回井口,石板的边缘卡在井沿的凹槽里,放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砰的一声,像一口锅盖盖在了锅上。他从旁边搬了几块碎砖压在石板上面,砖头是他在废墟里捡的,红砖,有的还带着水泥砂浆的残迹。压完之后他用脚踩了踩,石板没动。他从井口旁边铲了几锹土,土是湿的,黏的,铲起来很沉,他把土堆在石板上,堆了厚厚一层,堆成一个小坟包。

赵铭的电话在土堆完的时候打过来了。白素素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壳上沾了泥,她用袖子擦了擦,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赵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事情解决了但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事在后面等着”的语气。“监狱那边监测到吴巍突然昏厥了,狱医去看了,生命体征微弱,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的精神靠山被你们毁了,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重刑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了。”白素素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蹲在地上把便携镜收进背包,拉好拉链。她的手在拉链上停了一下,拉链头卡住了,她用力拉了两下才拉上。

石九斤把铜棺扛回肩上,铜棺的重量在肩上一压,他的身体歪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站稳了。他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沾了一层黑灰,是烧祭坛的时候沾上的。他用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灰被蹭掉了,刀刃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他把刀插回鞘里,走到白素素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两个人从巷子里往外走。巷子里的路灯亮了,灯泡是旧式的,黄光,照在青砖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更深。有个老头坐在自家门口抽烟,烟头的火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的,他看到石九斤扛着铜棺走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石九斤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烟叼回嘴里继续抽。

车停在巷口,白素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石九斤把铜棺塞进后备箱,棺角顶在后挡风玻璃上,玻璃被顶出一道细细的裂纹。他没在意,关上门,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口很响,老头在巷子里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抽烟。

回棚屋的路上,白素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她的手上还有泥,指甲缝里的泥干了,变成黑色的粉末,蹭在牛仔裤上,在蓝色的布面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痕迹。子母铃在她腰间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铃舌偶尔碰到铃壁,发出很轻的叮叮声,被引擎声盖住了,她没听到。

何水生站在棚屋门口等他们。他手里端着照魂镜,镜面朝上,光球在镜面里稳定地脉动着,沈夜的魂魄在光球中心坐着,蓝白色的人形比之前亮了一些。何水生把镜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又脱落了一小块铜锈,露出底下的铜胎,铜胎上刻着一个完整的符文——圆圈套三角,三角里有一个点。

白素素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下,她扶住了车门把手,站了一会儿才松手。石九斤从后备箱把铜棺拖出来,扛回肩上,走进棚屋把铜棺靠在沈夜床尾的墙边。棺盖没打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把棺盖上的符文擦了擦,擦掉了一层灰。

白素素走进棚屋,站在沈夜床边。沈夜闭着眼,呼吸平稳,心跳稳定,脸色正常。他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手指张开着,掌心里放着那块碎瓷片。白素素把碎瓷片从他掌心里拿起来,瓷片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跟照魂镜并排放着。她把沈夜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他的下巴。

何水生把便携镜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用绒布擦了镜面。镜面上的画面已经恢复了正常,显示的是棚屋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带,撕了一截,贴在镜面上。不是修镜子,是把镜面的反光减弱,防止晚上光线太刺眼。

赵铭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是视频电话。白素素接起来,赵铭的脸在屏幕里,他的背景是监狱的走廊,白色的墙,绿色的墙裙,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他把镜头转向吴巍的牢房,吴巍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胸口在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小,但能看出来他还活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发干。赵铭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一股说不出的东西,像是解除了心腹大患之后的如释重负,也像是对“心腹大患”这么容易就被解除了的某种不敢置信。

白素素挂了电话,走到棚屋门口站着。院子里的歪脖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枝丫上最后几片枯叶终于落了下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月光照在院子里,地面上的泥土被月光照成了银灰色。院子里堆着的那些杂物——几根旧木头、一个破水缸、一口倒扣的铁锅——都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石九斤从棚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院子里,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晃了好几下,他用手拢着火苗,点着了烟。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月光下是蓝色的。他把烟夹在手指间,抬头看着月亮。月亮是圆的,很亮,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比白天深。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了,烟头的火星在月光里闪了两下,灭了。

白素素转身走回屋里。何水生已经把便携镜收好了,用绒布包着塞进柜子里。他在桌上摊开了笔记本,在纸上写上:“城隍庙遗址已毁,铁柱断裂,符文失活。吴巍精神锚点全灭。”写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守夜录》上面,两本书并排压在桌子中央,用茶杯压住,防止被风吹乱。

白素素在沈夜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是热的,被子盖厚了。她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被子上面,手心朝上,手指张开。碎瓷片不在他手里了,在床头柜上,她看了一眼那块瓷片,青花纹路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蓝。她用另一只手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沈夜的手心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让他握住铃铛。铃铛的黄铜外壳贴着他的掌心的皮肤,铃舌垂着,没有响。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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