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铺的新老板老张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木屑和油漆,手里还攥着一把刨子。他是刘瘸子的徒弟,刘瘸子死后铺子就传给了他。沈夜踏进门槛的时候老张的刨子停了一下,抬眼看着沈夜的脸,目光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他腰后别着的黑铁剑上。
“沈夜?”老张把刨子放在棺材板上,擦了擦手,“你师父的事我听说了。刘师傅走的时候我去了,没赶上,棺材是我打的,薄皮棺材,他没亲人,协会出的钱。”沈夜从背包里拿出规矩之心,宝石在棺材铺昏暗的灯光下蓝光幽幽的。他把来意说了一遍,老张听完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枚针,针是穿线用的,细,亮。他用针尖扎了一下食指指腹,血珠渗出来在黄色的灯光下像一颗红玛瑙。他把手指按在规矩之心上,血被吸收,宝石亮了一下,蓝光里混着一丝金色。
“刘师傅教我的时候说过,沈家的人在滨城守了多少年,我们做棺材的帮不上别的忙,这点血不算什么。”老张把针插回抽屉上,抽屉合上的声音很闷。沈夜收起规矩之心,朝老张点了下头,老张摆了摆手,拿起刨子继续刨木头,刨花从棺材板上卷起来落在地上像一卷卷旧羊皮纸。
捞尸人小孙住在老码头旁边的棚屋里。棚屋比沈夜住的那间还破,瓦片缺了好几块,用油毛毡补着,风一吹油毛毡就啪嗒啪嗒响。小孙是孙奇的师弟,比孙奇小十几岁。沈夜到的时候他正在补渔网,手指粗笨,网眼补得歪歪扭扭的。看到沈夜进门他愣了好一阵子,手里的梭子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你没事?孙师兄说你在泰山差点没了。”小孙站起来,身高比沈夜矮半头,皮肤晒得黝黑。沈夜把规矩之心放在渔网上叫他滴血。他二话没说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在拇指上划了一道,血滴到规矩之心上,宝石吸收的速度很快,光晕扩散到整个石头表面然后收拢。小孙把拇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血止住了。
“孙奇的事我听说了,他腰伤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我替他献一份。”小孙蹲下来把渔网拉平继续补,梭子在网眼间穿来穿去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风水先生老赵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窄到两个人并排走肩膀会碰在一起。老赵七十岁了,眉毛全白了,垂下来遮住了眼角。他在堂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罗盘和几本翻烂了的风水书。沈夜进去的时候老赵正在给人看日子,一对年轻夫妻坐在对面,手里攥着红纸。老赵看完了那对夫妻把他们送出门,转过身看着沈夜,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的黑铁剑,从黑铁剑扫到他手里捧着的规矩之心。
老赵把规矩之心从沈夜手里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底面,眯着眼睛说了一句“沈家的东西,我看过。五十年前,你爷爷沈怀远拿到我师父那里看过一次,我那时候二十岁,在旁边站着。”他把宝石放在罗盘旁边,咬破舌尖把血喷在宝石上。血碰到宝石的瞬间规矩之心炸出一团金蓝交织的光。老赵咳了两声,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那对年轻夫妻走到巷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老赵站在门口满嘴是血,女的吓得拉着男的快步走了。
纸扎店在牌坊下面,陈姐一个人撑着店。她丈夫五年前出车祸死了,没有孩子,纸扎店是她娘家传下来的手艺。沈夜进门的时候陈姐正在糊一个纸房子,架子已经扎好了,她往上面贴彩纸,纸是金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陈姐五十岁出头,手上的皮肤粗糙,指关节粗大。
沈夜站在纸房子旁边把来意说了。陈姐的手在纸房子上停了一下,彩纸有一角翘起来了,她用手指按了按按不回去。她犹豫了看了一眼规矩之心又看了一眼沈夜的脸。
沈夜说了一句不强求。
陈姐摇头说不是不愿是怕血脏了石头。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里,把手伸进去搓了很久,肥皂打了两遍,指甲缝用刷子刷过,清水冲干净了用干布擦干才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规矩之心上。宝石吸收了她的血,蓝光亮了一下不刺眼很温和,像有人在屋子里点了一盏蓝色的小夜灯。
陈姐看着规矩之心亮起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继续糊纸房子。彩纸被她用手指捋平整了贴在纸架子上严丝合缝。
一天走下来沈夜的腿酸了。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不平,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脚踝使的劲比平时大。白素素走在他右边步子比他轻,子母铃在腰间叮叮当当地响了一整天,铃铛的节奏配合着她的步伐,快一下慢一下但从不间断。沈夜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他在老城区牌坊下面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何水生给他的名单看了一眼,名单上还剩下十多家没走完,他用红笔在已经走过的商户后面画了勾,殡仪馆老王棺材铺老张捞尸人小孙风水先生老赵纸扎店陈姐都在勾的列表里。
规矩之心的能量值在何水生的笔记本上已经回升到原来的百分之九十。何水生把数据用红笔写在纸条上贴在冰箱门上,沈夜回来看了一眼把纸条撕下来装进口袋里。他从柜子上把规矩之心拿起来托在掌心,宝石的蓝光比早晨出发的时候亮了,光从宝石内部向外扩散,在他掌心里投下一片蓝色的光斑。
白素素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面是林素素下午送来的放在锅里热过一回,面条有点坨了,筷子一夹就断。沈夜蹲在棚屋门口的台阶上吃面,面条断了就用筷子挑着碎面往嘴里送。白素素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热的,她没喝端着暖手。
石九斤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啤酒。他把啤酒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夜。纸上写着湘西那边又联系了五家,愿意献愿但要等规矩之心扩大范围才能生效。
沈夜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蹲在台阶上继续吃面。碗底还剩几口汤他端起来喝了,汤已经不烫了温的。他把空碗放在台阶上碗底磕在水泥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钟,咚的一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