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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洛阳陷阱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914 2026-06-04 11:49:32

沈夜没怎么睡。

后半夜他靠在床头上,把碎瓷片搁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白素素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子母铃挂在门把手上,铃舌用布条缠住了不会响。何水生回去睡了,走之前拿照魂镜把房间四个角都照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

天亮的时候沈夜把手心的伤口用碘伏擦了擦,贴了块创可贴。白素素去楼下买了三套煎饼果子,塑料袋拎上来,豆浆洒了一点在袋子里,吸管掉出来滚到地上。

“吃了再走。”她把煎饼果子塞到沈夜手里。

沈夜咬了一口,煎饼凉了,薄脆不脆,咬着发艮。他嚼了两下咽了,把剩下的卷起来塞进口袋。

高铁从曲阜东到洛阳龙门,三个半小时。何水生上车就把照魂镜布套抱在怀里靠着窗户眯着了,白素素坐中间刷手机,沈夜继续坐靠窗的位置。车过郑州的时候赵铭打了个电话过来。

“孙秘书还在洛阳。”赵铭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熬了一宿,“老城区那块有个废弃的缸套厂,他前天晚上进去的,一直没出来。厂区周围有人看到过几个可疑的人,都是生面孔,不像本地阴行的。”

“几个?”

“至少四五个。老城区阴行的人不敢靠近,说那厂区里头的味道不对——不是臭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人拿针在戳你后脑勺。”

沈夜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听:“厂区里有什么?”

“缸套厂九十年代就停产了,厂房一直闲置,后来成了流浪汉住的地方。但最近半个月,周边居民开始报怪事——听见厂区里有哭声、笑声、吵架声,声音很乱,像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但听不清说的什么。有人半夜路过看见厂房二楼窗户里有人在走,但那个楼二楼的地板十年前就塌了。”

沈夜看了一眼何水生。何水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竖着耳朵听他打电话。

“我们到了再说。”沈夜挂了电话。

洛阳龙门站比曲阜东站大了好几倍,出站口人挤人。赵铭说安排了人接,沈夜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看见一个穿皮夹克的胖子举着个纸板子,上面写着“沈先生”。胖子看见他们三个走过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沈监察长?我是洛阳阴行的,姓马,马德胜。赵爷让我来接您。”胖子把纸板子夹到胳肢窝底下,伸手跟沈夜握了握,手心全是汗,“车在外头,一辆别克GL8,宽敞。”

去老城区的路上马德胜嘴没停过。他说缸套厂那块地以前是坟场,五十年代平了盖厂,厂倒了以后又开始闹,但都是小打小闹,从来没像这次这么邪乎。他边说边从副驾驶扭过头来看沈夜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沈监察长,听说您在曲阜把那些脏东西都清了?您这本事是打娘胎里带的还是后来学的?”

沈夜没回答。马德胜讪讪地转回头去,拿纸巾擦脖子上的汗。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老城区。缸套厂在一条巷子尽头,巷口堆着几袋生活垃圾,苍蝇嗡嗡的。巷子两侧的墙上用红漆写着“拆”字,圈了个圆圈,但一直没人来拆。马德胜把车停在巷口,不肯往里开了。

“就这儿,往前走两百米就是厂门。我在这儿等你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巷子里瞟,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夜下了车。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拎在右手,铃舌用指甲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叮”一声。何水生把照魂镜从布套里抽出来端在胸前,镜面朝着巷子深处照了一照。

“有东西。”何水生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镜子里的碎片反应比曲阜强三倍。而且不是散着的,全聚在那厂区里头,像个窝。”

巷子走到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绿漆起皮了,锈得一道一道的,门缝里长出一蓬野草。门上挂着一条生锈的铁链子,锁扣没锁,虚挂着。沈夜伸手把铁链子摘下来,铁链哗啦一声响,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两下。

他推开门。

院子里铺的是水泥地,裂缝里长出蒿草,高的到了腰。正对面是一栋三层厂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窗口黑洞洞的。左手边一排平房,屋顶瓦片缺了一半,露出发黑的椽子。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苍蝇飞的声音都没有。

但空气里有东西。

沈夜开了魂视,蓝色的视野一覆盖上去,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厂房的每一层、每个窗口、每道门缝里都往外渗着灰色的雾,那些雾不像曲阜林子里那样一团一团飘着,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墙面上爬行,从窗口爬到门框,从门框爬到地面,再沿着水泥裂缝往院子中间蔓延。院子里的蒿草碰到那些灰雾就蔫了,叶子边缘发黑卷曲。

何水生的照魂镜开始发烫,银白色的镜面变成暗灰色,像水银变质了一样。

“沈夜。”何水生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不对。这不是自然释放的量,有人在拿什么东西当放大器。”

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是一个人的声音,从厂房里面传出来的,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监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厂房一楼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蓝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孙秘书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他整个人像是从灰雾里长出来的,往前走一步,雾气就往两边让一下。

他右手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炸碎之后剩下的核心,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像被盘了很久。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石头本身的肌理,像血管一样在表面凸起,一鼓一鼓地搏动着,跟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福生天源点的碎片。

沈夜见过这东西。在泰山见过。梁家老祖宗手里的那块比这个大一圈,但质地一模一样。孙秘书手里的这块显然是另一块碎片,边缘的断裂面是新的,被人打磨过,能握在掌心里。

“你在曲阜清的碎片,是我让人放的。”孙秘书把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玩两颗核桃,“你的规矩之心能吸收碎片,但一次能吸收多少?一团?两团?我这厂区里有四十多团,每一团都是我用这块石头催熟的。你慢慢吸,吸到什么时候?”

他一挥手。

厂房门口的灰雾散开,从里面走出六个人。都是男的,年龄从二十多到四十多不等,穿着各色衣服,有的像民工,有的像小生意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右手虎口上有一块烟疤,圆形的,烫得很深,疤痕增生凸起来,像一颗肉色的痘痘。

天道盟残余。

沈夜认出来了。泰山一战天道盟主力被阴行各大家族联手剿灭,但总有几条漏网之鱼跑了。这些人没有梁家的势力,没有丁家的根基,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没丢——恨。看沈夜的眼神里全是恨,那种恨不是装出来的,是日日夜夜在心里磨出来的,磨得眼珠子发红,眼白发黄。

为首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大概一尺长,不是开过光的那种法器,就是普通的杀猪刀,刀尖磨得雪亮,刀刃上有几个缺口。其他人也跟着抽刀,清一色的短刀,没别的花样。

“阴行大会上立规矩的时候你在。”孙秘书把石头换到左手,右手推了推眼镜,“你知道商户们最怕什么吗?他们最怕生意做不下去。现在全国到处都在闹污染,商户们人心惶惶,都在问你这个监察长干什么吃的。我只要再加一把火,让污染更严重一些,闹出更大的乱子,商户们就会联名上书,要求重新考虑监察长的人选。到那时候,你的规矩就是一张废纸。”

沈夜把碎瓷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往前走了一步。

“你为了权力,弄死了一个卖早点的老头。”沈夜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灰雾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往后缩了缩,“那个老头砍了自己胳膊,血流干了才死。你是不是觉得一条人命不值钱,只要能扳倒我就行?”

孙秘书笑了。他的笑容很斯文,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金丝眼镜反射着灰白色的光。

“成王败寇。”他说了四个字,然后把手往下一切。

六个人冲了上来。

短刀在灰雾里闪着寒光,为首的四十来岁男人跑在最前面,短刀举过头顶,刀尖朝下,是往下扎的姿势。白素素把子母铃举到齐肩高,铃舌从指缝里扣住,猛地往反方向一弹——

叮铃铃铃铃——

铃声响了。声音不大,但利得像刀片,从院子里切过去,墙上的灰雾被铃声震得炸开,像被石头砸中的水面,波纹一圈圈往外推。跑在最前面的男人脚步顿了一下,短刀差点脱手,他咬碎嘴里的什么东西,腮帮子鼓了一下,硬撑着继续往前冲。

何水生把照魂镜对准了孙秘书的方向,镜面里涌出一股蓝白色的光,不是攻击性的,是扫描用的,但孙秘书手里的黑色石头突然亮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那股蓝白色的光被它吸了进去,什么都没剩下。

沈夜没动。

他站在院子中间,左手的碎瓷片攥得咯吱响,右手的蓝印已经开始发光了。规矩之心在胸腔里搏动,一下比一下重,蓝光从领口漏出来,把地上的蒿草照出一圈蓝色的影子。

六个天道盟残余分成了两路,三个人正面冲,两个人从左边绕,一个人从右边包抄。他们的配合不像是临时凑起来的,是练过的,步法整齐,刀尖指向同一个点——沈夜的喉咙。

白素素又摇了一下铃。

叮铃铃铃铃——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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