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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七天昏迷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404 2026-06-04 11:49:32

沈夜被送回滨城的时候是当天晚上。

赵铭调了一辆救护车从洛阳直接开回滨城,八百多公里,跑了将近十个小时。白素素一直坐在沈夜旁边,手按在他手腕上,指甲掐着脉搏的位置,生怕跳着跳着就不跳了。何水生坐在前面,怀里抱着碎了的照魂镜,铜箍和镜面碎片用布包着,搁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车到滨城殡仪馆旁边的棚屋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赵铭安排的人把沈夜抬到床上后就走了,说京城那边孙秘书的案子要连夜审,天道盟残余六个人分开关押,不能串供。白素素没送他,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子母铃挂在床头的钉子上,铃舌用布条缠死了,一点声音都不会出。

沈夜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殡仪馆化妆台上的粉底。嘴唇上的紫色退了大半,变成了灰白色,干裂起皮,裂口里渗出细小的血丝。规矩之心的蓝光从领口漏出来,但暗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只有绿豆那么大,随时会灭。

白素素盯着那点蓝光看了很久。她把手指伸进沈夜的领口,指尖碰到他胸口的皮肤,凉的,但不是那种死人的冰凉,是秋天地窖里的那种凉,有活气,但活气很薄。

何水生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盆沿上搭着一条毛巾。他把盆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沈夜的脸色,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又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

“钱医生明天到。”何水生说。他靠着墙壁坐下来,把那包碎镜子放在腿边,布包上洇出一小块暗色的水渍,可能是洛阳院子里的泥水还没干。

白素素没应声。她把毛巾从盆里捞出来拧干,叠成长条形搭在沈夜额头上。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淌到耳朵里,她拿手指揩掉。做完这些她又坐回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甲盖上有干了的血,不知道是谁的。

第二天上午钱医生到了。

钱医生全名叫钱世安,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他是京城阴行里有名的外伤大夫,专门治阴行斗法留下的内伤,规矩之心受损、魂魄震荡、认知污染这些东西他都在行。赵铭专门派车把他从京城送过来,车上还带了一箱子药,瓶瓶罐罐的,有中药有西药,还有几包草药。

钱医生进棚屋的时候先看了看屋里的陈设,目光在墙上的黄纸符和桌上的碎瓷片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他把沈夜的眼皮翻开看了看瞳孔,又摸了他的脉,最后把耳朵贴在沈夜胸口听了半晌规矩之心的搏动。

白素素站在旁边,手攥着椅子背,指节发白。

“规矩之心没有受损。”钱医生直起身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银质的听诊器,又听了一遍,“搏动很稳定,虽然微弱,但节奏不乱。这就好,这说明核心没伤到。”

“那他为什么不醒?”白素素的声音有点哑。

钱医生摘下听诊器,用手指在沈夜的人中穴上按了按,沈夜没有反应。他又按了按合谷穴,还是没有反应。他把沈夜的手翻过来看掌心的蓝印,蓝印的颜色比平时浅了很多,像褪色的蓝墨水印在皮肤上,边缘模糊不清。

“碎片冲击导致意识封闭。”钱医生把沈夜的手放回去,拉过被子盖好,“就像电脑同时开了太多程序,内存被占满了,死机了。他的魂魄在处理那些碎片的残留信息,处理完了自然就醒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在这期间他的身体机能会降到最低,新陈代谢变慢,类似于冬眠。你们要做的就是保证他不脱水,每天喂点流食,擦身换衣服,别生褥疮。”

白素素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钱医生从箱子里拿出三瓶葡萄糖和一套输液管,何水生帮着把瓶子挂在床头的钉子上,针头扎进沈夜手背的血管里。钱医生又把几包草药交给白素素,说每天煎一剂,放凉了从嘴角慢慢喂进去,能护住脾胃。交代完这些他收拾箱子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夜,说了一句“他死不了”就上车了。

白素素把药放在桌上,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第一天她给沈夜擦了三次身,喂了两次葡萄糖水,煎了一碗药喂进去半碗,剩下的从嘴角流出来淌到枕头上,她把枕套换了。她跟沈夜说赵铭打电话来了,说孙秘书招了,那块黑石头是天道盟残余从泰山禁域边缘捡到的,一共有三块,孙秘书手里的是其中一块,另外两块不知道在哪。

沈夜没反应。

第二天白素素把沈夜的胡子刮了。殡仪馆的剃须刀她在化妆间找来的,刀片很利,她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慢慢刮,刮完了用湿毛巾擦干净。沈夜的皮肤在她手底下是凉的,但毛孔还在呼吸,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细微的起伏。她说何水生把碎了的照魂镜拼了,拼不上,但铜箍还能用,他打算去滨城阴行借一面新的先顶着用。

沈夜没反应。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白素素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擦身、喂水、喂药、说话。她的嗓子越来越哑,说话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她把棚屋里沈夜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了,碎瓷片用布包好放在枕头底下让他枕着,碎瓷片跟了他那么久,搁在身边也许能让他早点回来。

第六天何水生从滨城阴行借了一面旧照魂镜回来。镜子不大,脸盆大小,铜胎很旧,边缘有绿色的铜锈,但镜面是好的。他把镜子架在棚屋的窗户前面,对着沈夜的方向,镜面里映出沈夜躺在床上,规矩之心的蓝光在镜子里显示得很清楚——绿豆大小,但没再变小了。

“稳住了。”何水生说,声音里有种松了口气的味道。

白素素点点头。她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眼白上的血丝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瞳孔边上。她已经六天没怎么合眼了,实在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手还攥着沈夜的被角,怕自己睡沉了听不见他呼吸。

何水生把照魂镜调整了一下角度,镜面里的蓝光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沈夜身上的蓝光在闪,是镜子里出现了另一处蓝光的反射。何水生凑近了看,镜面深处有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在移动,位置不在滨城,在更西边的地方。他调了调焦距,光点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边缘参差不齐,大小跟孙秘书手里那块石头差不多。

“白素素。”何水生的声音变了调。

白素素抬起头。

“第二块石头。”何水生指着镜子里的光点,“在河南。亮了。”

白素素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又回头看床上的沈夜。沈夜还躺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灰白色里透出一点淡淡的红,嘴唇上的干皮褪了一层,新皮是粉色的,还有点嫩。规矩之心的蓝光还是绿豆大小,但比昨天亮了一点点,像有人把灯芯往上拨了一截。

“不管它。”白素素说,坐回椅子上,把沈夜被角掖好,“等人醒了再说。”

何水生张了张嘴,想说石头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继续制造污染,会有更多人受害,但看到白素素的眼睛就把话咽回去了。他把照魂镜从窗户上取下来反扣在桌上,不让那个光点再晃白素素的眼睛。

第七天。

清晨四点多,天还没亮。棚屋外面的歪脖子树上鸟叫了第一声,是那种很小的鸟,叫声细得像铁丝划过玻璃。白素素趴在床边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沉。她的手还攥着沈夜的被角,攥得很紧,关节发白。

沈夜的手指动了。

先是左手的食指,慢慢地弯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尖里试着往外顶。然后是中指,无名指,整只手的手指都颤了颤,像冬眠的蛇被太阳晒暖了开始苏醒。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下,又平了。

白素素没有看到这些,她睡着了。她六天没怎么合眼,第七天凌晨实在撑不住了,生理本能压过了意志力。

沈夜的眼皮动了一下。

眼皮下面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在做梦,转了几十秒之后停下来,然后又转,转了三四轮之后停下来。他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声音,只有唇形,像在说什么。如果白素素醒着,她能看出那个唇形是说了一个字——冷。

规矩之心的蓝光从绿豆大变成了黄豆大。搏动的频率从一分钟三四十下慢慢升到六七十下,节奏还很稳,没有乱。蓝光从领口漏出来,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圈蓝色的光斑,比七天前大了两圈。

沈夜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眼睑慢慢抬起来,露出下面的眼睛。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瞳孔散着,对不准焦距。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灰蒙蒙的东西慢慢褪去,瞳孔收缩了一下,对准了天花板上的蓝色光斑。

他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从天花板转到墙上,从墙上转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和药碗,从药碗转到挂在床头的子母铃,从子母铃转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白素素。

白素素的头发散在胳膊上,几缕头发垂到床单上,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飘动。她的嘴唇干裂起皮,鼻子旁边有一道红印子,是胳膊压出来的。她的手还攥着被角,指甲盖上那片干了的血还没洗掉,已经变成暗褐色的了。

沈夜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这回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但白素素的耳朵在睡梦中捕捉到了那个频率,她的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去看沈夜的脸。

四目相对。

白素素愣了一下,眼眶里的泪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不是在眼眶里打转再慢慢溢出,是直接涌出来的,像闸门开了,哗的一下,整张脸全湿了。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像哭也不像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又通了气,嘶嘶的。

沈夜看着她满脸的泪,嘴唇又动了动。这回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哑,像砂纸在玻璃上蹭。

“我睡了多久。”

白素素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整个人在发抖。她的眼泪滴在他脖子上,顺着锁骨的凹槽往下淌,淌到规矩之心蓝光的位置,烫的。沈夜感觉到那滴眼泪的温度,比他的皮肤烫多了,像一滴开水滴在冰块上。

“七天。”白素素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闷得每个字都含混不清,但沈夜听清了,“你他妈睡了七天。”

沈夜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碰到白素素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他的手没什么力气,手指在发抖,指节在她的头皮上轻轻地蹭着,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另外两块石头。”沈夜说,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喉咙里的砂纸感没那么重了,“必须找到。”

白素素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鼻尖蹭着他的下巴,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就掉一颗下来。她盯着沈夜的眼睛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不重,声音挺脆的。

“你他妈先活过来再说。”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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