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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古墓盗洞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648 2026-06-04 11:49:33

大会结束才两周,赵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夜正在殡仪馆化妆间里给一位老太太描眉毛,电话震了三回他才接。白素素在旁边洗粉扑,看他接电话时的表情变了,把水龙头关了,毛巾搭在水池边上没擦手就凑过来。

“河南洛阳,新安县,一座唐代古墓。”赵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路小跑着在说话,喘得很,“盗墓贼炸了个洞,墓室里的东西往外冒灰雾,周边三个村子的人全倒了——不是晕过去那种倒,是站着的,睁着眼的,但脑子不清醒了。有人在街上走,说看见唐朝士兵穿着铠甲在街上巡逻。有人半夜爬起来跪在院子里磕头,说听见圣旨了。”

“多长时间了?”沈夜把描眉笔放下,笔尖上的墨在台面上洇了一个小黑点。

“三天。当地阴行商户老刘带了五个人下去,下去了三个,全昏在墓道里了。抬上来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合不上,像被什么东西吓傻了。老刘不敢再进了,把盗洞用木板盖住,在洞口贴了符,但灰雾还是往外渗。”

沈夜把描眉笔的盖子拧上,放回笔筒里。他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规矩之心的蓝光从领口漏出来,比两周前又稳定了一些,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魂视打开,五里范围的无形网在脑子里铺开,整个滨城的魂魄光都稳当当的,没有异常。但朝西的方向,洛阳的方向,他能隐约感觉到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在蠕动,不是具体的画面,是一种直觉,像被什么东西在远处注视的感觉。

“我过去看看。”

白素素把粉扑从水池里捞出来拧干,粉扑上的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滴在水池的白瓷面上啪嗒啪嗒的。“你刚安定下来又要走。”她把粉扑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沈夜,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埋怨,是心疼。

沈夜把白大褂脱了,从衣架上取下黑色外套穿上。袖子还是那个长度,但人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袖口往下滑了滑,他往上撸了一道。“监察长就是干这个的。”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化妆台旁边的挂钩上取下来,铃舌用指甲拨了一下,清脆地响了一声。她把这声铃当作回答。

何水生从隔壁房间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打包了。照魂镜用布套包好塞进旅行袋,铅盒两个叠在一起用胶带缠紧,朱砂、符纸、毛笔各带了一份压在箱子最底下。他还多带了一样东西——一个铜质的小香炉,三足,巴掌大,是沈夜爷爷留下来的,可以在墓道里点燃安魂香,防止认知污染扩散。

“东西齐了。”何水生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好,拎了拎重量,又拉开加了一卷尼龙绳和三个头灯。

沈夜给殡仪馆请了假。老王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值班室吃午饭,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听到沈夜说要出远门,排骨掉回碗里,汤溅了一桌子。他连说了三个“好好好”,最后一个“好”字拖得很长,像是不敢问去哪儿、去多久,怕问了就不让去了。

当天下午,三个人坐上了去洛阳的高铁。

沈夜坐靠窗的位置,碎瓷片攥在手里,眼睛闭着。高铁过了郑州以后,他开始用魂视往西边扫。五里的感知范围覆盖不了那么远的距离,但规矩之心在胸腔里搏动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匀速的搏动变成了略快一些的、带着警觉的搏动,像有人在远处敲鼓,被风吹过来隐隐约约的鼓点。

他感觉到洛阳方向有一团灰色的能量波动。不是曹家地下室那种被封印了上百年的、已经习惯了沉睡的石头。这团能量是活的,是被人惊醒的,像一头被从冬眠里吵醒的熊,正在迷迷糊糊地发火。它的规模比曹家的石头大了一圈不止,灰雾不是一缕一缕地冒,是一片一片地涌,像决了口的水渠,堵不住。

白素素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她把左手搭在他攥碎瓷片的手背上,手背上的伤疤已经变成了淡粉色,新肉长得差不多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道硬棱。

“比曹家的严重?”她问。

沈夜没睁眼。“大得多。”

何水生从过道那边探过头来,把照魂镜从布套里抽出来放在小桌板上,镜面朝西。镜面上立刻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光斑,光斑不是静止的,是在高速旋转,像一团被搅动的漩涡。何水生把手按在镜面上,能感觉到镜身在微微发烫。

“盗墓贼炸开的不只是墓室的墙。”何水生的眼镜片反射着镜面上的灰光,两只镜片像两块灰色的玻璃,“他们炸开了封印。”

到洛阳龙门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刘开着一辆皮卡在出站口等着,五十来岁,黑瘦,脸上褶子很深,像被刀刻出来的。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新伤,结着血痂,是自己咬的——这三天他怕是把自己嘴唇咬烂了好几回。看到沈夜从出站口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跑到跟前停住了,手伸出来想握又缩回去,最后搓了搓自己的大腿。

“监察长,您可算来了。”老刘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哭不出来,就是干涩,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我老刘在洛阳干了二十三年阴行,没遇到过这种事。那三个兄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眼睛睁着不会说话,喂水不知道咽,流得满脖子都是。”

“带路。”沈夜上了皮卡的后座。

老刘把油门踩到底,皮卡在省道上跑得飞快。路两边全是山,山不高,但连绵不断,一座接一座,在夜色里像趴着睡觉的巨兽。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皮卡拐上一条土路,路边开始出现灰雾——很淡,像清晨的薄雾,但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不会有雾,而且这雾没有草木的湿气,闻起来有一股土腥味,像下完雨以后泥土被翻开的味道。

灰雾越来越浓。老刘打开了雾灯,能见度也就二三十米。路边有三个村庄,沈夜让老刘开慢一点,他透过车窗能看到村口有人站着——不是站着等人,是站着发呆,目光涣散,嘴角有口水往下淌。有个老头跪在自家门口的水泥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地,磕得不重,但节奏很稳,像在完成什么仪式。还有个中年妇女在院子里转圈,转得很慢,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三个村子,六百多口人。”老刘的手在方向盘上攥得指节发白,“年轻一点的好一些,就是头晕恶心。老人和孩子反应重,有几个已经送去县医院了。”

皮卡停在山坡下面。山坡不高,长满了野草和酸枣树,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块木板盖着,木板四周用石头压着,石头上贴了黄纸符。符纸上的朱砂在雾气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但符纸的边缘已经被雾气打湿了,卷起来了,再过半天估计就失效了。空气里的灰雾浓度比村口浓了不止一倍,吸进去能闻到一股土腥味里混着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腐烂的甜味,像放久了的肉。

沈夜下了车,魂视全开。山坡下面是一座唐墓,墓道斜着往下延伸了二十多米,尽头是墓室。墓室不大,不到十平米,但在墓室的北墙后面,有一间隐藏的耳室——这才是真正的墓主所在。耳室中央有一个石函,石函的盖子被炸飞了,落在墓室的地面上,摔成了两半。石函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但石函的内壁上有黑色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那块应该封印在石函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或者不是不在了,是碎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混在灰雾里往外喷。

何水生把照魂镜从皮卡里端出来,镜面朝山坡的方向照了一下。镜面上的灰白色光斑密得像蜂窝,整个镜面几乎被灰光盖满了,他只能从缝隙里隐约看到自己的脸。

“碎片浓度比曲阜孔林高了十倍不止。”何水生的声音在山坡的夜风里有些飘,“而且纯度很高,接近曹家地下室那块。盗洞炸开以后碎片大量释放,三天时间影响了三个村子。如果不封堵源头,七天之内能影响整个新安县。”

老刘站在旁边,腿在抖。

沈夜把碎瓷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走到盗洞旁边蹲下来,掀开木板的一角。盗洞直径不到一米,洞口的边缘全是炸裂的碎石,碎石上有干了的泥浆和新鲜的划痕——是盗墓贼用绳子上下时磨出来的。洞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气流从洞里往外涌,那股气流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腐烂的甜味,冲击在他的脸上,像一头巨兽的呼吸。

“今晚下墓。”沈夜把木板重新盖好,站起来,看着洞口的方向。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攥着碎瓷片的手背上,手背上的青筋鼓着,瓷片的一角从指缝间露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铃舌用布条缠了两圈半——两圈怕不够,三圈太多,两圈半刚好,既能防止铃铛意外发出声响惊动什么东西,又能保证需要的时候指甲一挑就能解开。她把铃铛拎在右手里,左手按了按沈夜的胳膊,隔着袖子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

“头灯戴好。”何水生从旅行袋里掏出三个头灯,自己戴了一个,给沈夜和白素素各递了一个。沈夜接过去戴在头上,调节松紧带的时候拉得太紧,勒得头皮发麻,白素素帮他松了一格,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拨了一下。

老刘从皮卡里拿出一卷绳子,绳子是尼龙的,手指粗,能吊两百斤。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最近的一棵酸枣树上,打了两个死结,另一头扔进盗洞里,绳子落下去的声音在洞里回响了好几下才停。

沈夜拉住绳子,脚踩进盗洞的边缘,碎石在脚下哗啦哗啦地往下掉,掉下去之后隔了两三秒才听到撞击地面的声音——盗洞比老刘预估的更深,至少有七八米。沈夜深吸了一口气,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碎瓷片换到左手,右手抓着绳子,往下滑。

白素素站在洞口看着他的头顶被黑暗吞没,子母铃的铃舌在布条里微微震动,发出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嗡嗡声。

何水生把照魂镜抱在怀里,镜面上的灰光在盗洞被掀开的瞬间又亮了一个量级,他的手被烫了一下,差一点把镜子摔了,幸好白素素伸手帮他托住了。他重新抱稳镜子,用力踹了踹酸枣树的树干确认牢固,然后把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跟着下去了。

白素素最后一个下。她下去之前把铃舌上的布条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松,然后把子母铃挂在腰带上,双手抓住绳子,脚蹬着洞壁,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洞壁上的碎石不停地往下掉,有一块砸在她肩膀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咬着嘴唇没松手。

绳子到底了。

沈夜站在墓道的砖地上,头灯的光柱扫过墓道的两壁——墙上全是壁画,画的是仕女和武将,颜色还很鲜艳,朱砂红、石青绿、蛤粉白,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刺眼。仕女的眼睛画得很细很长,头灯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些眼睛好像在跟着光转动。

白素素从绳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稳住身体,没有发出声响。何水生最后一个下来,照魂镜端在手里,镜面上的灰光已经不再是光斑了——整个镜面都被灰光覆盖,像一面正在播放雪花的电视屏幕,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还能看到一点点蓝色的光,那是规矩之心的残影,正被灰光一寸一寸地挤压。

墓道尽头是墓室,墓室的石门半开着,门缝里涌出来的灰雾浓得像固体,头灯的光柱射进去直接被吞没了,照不到对面的墙壁。

沈夜把碎瓷片换到右手,左手掌心的蓝印亮了起来。规矩之心的蓝光从他的胸腔涌出来,在灰雾中劈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墓室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动了一下。

不是活的,但也不像是死的。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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