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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提取血迹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912 2026-06-04 11:49:33

白瓷碟里那团化开的血迹在液体中缓缓旋转,像一朵在水中绽放的暗红色花朵。何水生的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盯着那团红色看了十几秒才直起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玻璃吸管,吸管很细,尖端比针尖粗不了多少。他用吸管从白瓷碟里吸了极小的一滴液体,液滴在吸管的尖端悬着,像一颗暗红色的珍珠,他把吸管移到玻璃片上,轻轻一吹,液滴落在玻璃片的中央,均匀地铺开,在玻璃的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膜。

显微镜放在棚屋唯一的桌子上,这台显微镜是赵铭从京城协会仓库翻出来的老古董,型号不清楚,铜制的镜筒已经发黑了,但镜片还能用。何水生把玻璃片夹在载物台上,调了一下焦距,目镜里出现了暗红色的背景,背景上散布着一些不规则的颗粒。他调了又调,把细准焦螺旋拧到不能再拧的位置,目镜里的画面终于清晰了——极微量的暗红色斑点,分散在玻璃片的各个角落,大小不一,边缘模糊,像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

何水生直起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裂缝。裂缝擦不掉,他重新戴上眼镜,把显微镜的目镜拔出来又插回去。“这些血迹至少十年以上,可能是十五到二十年前的。DNA可能还没完全降解,但不好说,要看保存条件。铜尺一直放在绸布包里,避光、干燥,条件不算差,有希望。”

白素素站在何水生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棉花。她撕了一小块棉花,蘸了酒精,递给何水生。何水生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擦拭铜尺的把手部位。铜尺的把手在铜尺的顶端,比尺身宽了一倍。

他把棉花在把手上轻轻蹭了一下,棉花上沾了一层灰绿色的铜锈,铜锈下面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他把这块棉花放到另一张玻璃片上,滴了一滴试剂,玻璃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目镜里,暗红色的斑点比刚才那张玻璃片上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一小片红色的星云。何水生的手在显微镜的调焦螺旋上停了一下,手指微微发颤,但只颤了一下就稳住了。

赵铭下午就从京城出发了。他开了一辆黑色的SUV,后备箱里放着莫芸的头发样本。莫芸生前在京城协会留过一包个人物品,是在地宫事件之后清理遗物时收存的,用牛皮纸信封封着,信封上写着“莫芸”两个字,字迹工整。赵铭从档案室把这包东西提出来的时候,档案管理员让他签了一份借出单,单子上要填借出理由、归还日期。赵铭在理由一栏写了两个字——“要案”,管理员看了没再问。

何水生把莫芸的头发用剪刀剪碎,放进试管里,加入试剂溶解,离心沉淀。整个过程花了一个多小时,过程中他一直弓着背坐在桌边不说话,白素素给他倒了三次水,他每次都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三次下来杯子里剩的水比刚倒的时候还多。

DNA比对的结果在那台老旧的紫外分析仪上显示出来。何水生把两张电泳胶并排放在紫外灯下,荧光条带的图案在紫光里发着绿色的光。他看着两个图案的相似性,从下巴的弧度和手指的位置判断它们来自同一个家族。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确认分量的重量。

“是莫晓兰的血。DNA和莫芸的头发有亲缘关系,比对结果显示是姑侄关系,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不会错。”

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攥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掌心老茧感觉到瓷片棱角的形状。白素素把子母铃的铃舌从布条里挑了出来,铃舌弹在铃壁上,叮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棚屋里格外清脆。

何水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黄纸。他把黄纸在桌上铺平,纸是裁好的符纸,长一尺,宽三寸,边缘用朱砂画了边框,边框的四个角各有一个符文。符纸的中间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守夜录》里有一段咒语,配合灵媒之血可以在额头上画出解印符。”何水生把符纸翻过来,背面画着解印符的图样。符的笔画复杂,由几十个细小的符文组成一个大的符文,大的符文呈圆形,直径约五厘米。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铃铛搁在符纸旁边。她低着头看着符纸背面的图样,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遍符文的走向,比划完了以后抬起头看着沈夜。

“可能会疼。但不会伤身体。”何水生把符纸放回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尖是狼毫,还没用过,笔尖上封着胶。他用温水把笔泡开,在白瓷碟里蘸了莫晓兰的血迹溶液,笔尖在碟子边缘刮了两下,把多余的液体刮掉。

沈夜把椅子搬到棚屋中间,坐下了。他把碎瓷片放在膝盖上,碎瓷片搁在裤子的布料上,裤子的颜色是黑的,碎瓷片的颜色是灰白的。他把两只手分别放在两个膝盖上,掌心朝上,双环符文在掌心缓慢地旋转,外圈顺时针,内圈逆时针。两个同心圆的转速比之前慢了很多,慢到能看清内外圈之间那圈细密的光纹在逐次变化。

“来吧。”沈夜说了两个字。

白素素站在沈夜身后,右手按着子母铃的铃舌。她的左手搭在沈夜的后颈上,手指贴着颈椎的骨头,能感觉到他后颈的肌肉在微微收紧。

何水生把毛笔举起来,笔尖悬在符纸上方。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开始念第一段咒语。咒语的音节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是一种没有记录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很短促,像是把几个音强行压缩在一个节奏里,音节之间没有停顿,连成一条绵延的声线。

随着咒语的念诵,笔尖的血迹开始在符纸上自动游走,不是何水生在用毛笔写字,是血迹自己在符纸的纤维里渗透、扩散、组合,形成符文。符文的笔画从笔尖出发,像树根在土壤里蔓延,先是一横,然后一竖,然后一个折,然后一个圈,笔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符纸的中央交织成一幅精密的结构图。

何水生念到了第二段。声音从低沉变得浑厚,胸腔的共鸣加重了,棚屋的窗户玻璃在声波中嗡嗡作响,窗玻璃上的灰被震落了一小片。符纸上的符文已经成形了,圆形的结构完整闭合,细密的子符文在母符文的骨架间填充,每一个子符文都有独特走向。

何水生念到了第三段。他的声音从浑厚变得轻柔,从轻柔变得细弱,细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嘴唇在动,气流从喉间通过。符纸上的符文在第三段咒语落下的瞬间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符纸表面升起,光不亮,像是快要熄灭的余烬,但它稳定地持续着。

沈夜的规矩之心在胸口猛地一搏。蓝光从领口涌出来,和符纸上升起的暗红色光在空气中交汇。两种光没有对抗,没有融合,它们只是彼此接近,在接近的过程中各自保持了各自的形态。

何水生把符纸从桌上拿起来。符纸在他手里微微发热,边缘开始卷曲。他把符纸调转方向,让符文的那一面对准沈夜的额头,距离大约在十厘米左右。符纸上的暗红色光开始向沈夜的额头移动,像水流向低处,像光线射向黑暗。

两道印痕,在沈夜的额头上浮现出来,不是新出现的,是本来就在那里,一直被皮肤覆盖着。印痕呈暗红色,比血色深,比黑色浅。两条印痕不是直线,也不规则,它们从眉心上方开始,向左右两侧分开,绕过额头,在发际线附近交汇,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形。

何水生把符纸贴在沈夜的额头上。符纸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暗红色的光猛地亮了,亮到白素素不得不眯起眼睛。

沈夜的身体震了一下,不是前倾也不是后仰,是整个人在椅子上原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他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闷在喉咙里,从鼻腔挤出来,声音很短。

额头上传来灼烧感,不是烫伤的灼烧,是那种皮肤被撕裂又愈合的感觉,像有人用一根很细很热的针在他的额头上沿着某条固定的路线在描画。他能感觉到那道环形印痕在皮肤下面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像一条沉睡了多年的蛇被人捅了一下,醒了,在皮肤下面蠕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里,手心攥出了汗,汗水滴在碎瓷片上,碎瓷片的边缘在掌心的老茧上烙出一道新的白印。他的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凉飕飕的。

何水生从沈夜额头上揭下符纸。符纸上的暗红色光已经全部消失了,符纸变成了普通的黄纸,上面的符文还在,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焦黑,像被火烧过的纸灰。他把符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符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沈夜额头上的两道印痕还在。暗红色的,在额头的皮肤上像两条细细的血管浮在表面。

“印记解除了吗?”白素素问。

何水生把照魂镜对准沈夜的额头照了一下。镜面上,沈夜额头上那两道印痕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的颜色从暗红慢慢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透明。光斑消失以后,照魂镜的镜面恢复成了普通的银白色,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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