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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亚马逊的坐标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404 2026-06-04 11:49:33

圆桌杀手留下的东西不多。两具尸体被赵铭的人连夜运走了,运到京城去做尸检,等结果出来至少要一周。留在棚屋里的只有两把符文短枪和几枚没有发射的光弹。枪管上的符文在杀手死后就灭了,暗紫色的光消失了,只剩刻痕。光弹是实体,指甲盖大的黑色珠子,表面刻着比枪管上更细密的符文,用照魂镜照射的时候珠子会微微发热,符文会在镜面上映出一闪一闪的光斑。

何水生把珠子放在桌上,左臂吊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操作。他用镊子把珠子夹起来放在照魂镜的载物台上,调了好几次焦距,镜面上的光斑从模糊变得清晰。光斑跳动的频率不像之前提取莫晓兰血迹时的那种稳定脉动,更像是一种加密的信号,一串一串地向外发送,每一串信号的间隔相同,长度也相同。

汉斯靠在墙上,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窗台上有一圈杯底留下的褐色水渍。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钢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波形图。他在欧洲处理过类似的事,知道这种符文枪的工作原理:枪本身不产生能量,它只是一个终端,像一个遥控器,能量从远方的源头通过符文链路传输过来,压缩成光弹发射出去。射出去的不仅是能量,还有“指引”——每一发光弹在发射的同时会在符文链路里留下一个反向的标记,顺着这个标记可以反推出能量源头的准确位置。

“照魂镜能追踪反向标记吗?”汉斯把本子合上,看着何水生。何水生没有回答,把照魂镜的镜面从正对珠子的位置慢慢偏转了角度。镜面上的光斑在偏转的过程中跳了一下,从载物台中央的位置移到了镜面的左下角。光斑移动到那个位置以后不动了,稳定下来,从跳动变成稳定发光。

何水生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南美洲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上次去欧洲之前赵铭带来的,比例尺很小,整个南美洲印在一张纸上,亚马逊雨林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他把照魂镜放在地图旁边,镜面朝下,镜面上的光斑投射在地图上,落在一个具体的位置——南纬3度,西经60度附近,巴西境内,玛瑙斯市以西大约三百公里的雨林深处。光斑投射到那个位置就不再移动了。

沈夜从桌上拿起地图,把地图凑到灯下看。那块区域在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地名,也没有公路标记,只有代表雨林的绿色和几条细如发丝的河流线条,河流从南往北流,汇入亚马逊河的主流。他用碎瓷片在那个位置轻轻划了一道,瓷片在地图纸上留下一条浅灰色的痕迹。

汉斯走过来弓下腰,把地图上的位置和自己的记忆对照了一下。那个地方他没有去过,但他知道那个地方的传闻。几年前国际阴行协会收到过一份来自巴西的调查报告,报告里提到玛瑙斯以西的雨林深处有一片区域被当地居民称为“禁区”,进去的人出不来,出来的都疯了。协会派了一支小队去调查,小队在雨林外围扎营,用无人机飞进去侦察,无人机的信号在飞过某条无形的线之后就断了,画面最后传回来的是树冠上方有一层透明的光晕,像倒扣的碗。

赵铭的电话在何水生锁定坐标后打进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快,像是在跑,喘息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呼呼的。他不是在跑,是紧张。

“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是圆桌之主发到国内一个号码的,那个号码我们查了,是临时卡,已经销号了。但通讯内容我拿到了。”赵铭停了一下,能听到他在咽口水。“他说——‘沈夜,我在亚马逊等你。来,或者看着你的朋友一个个死。’”

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指节从白变红,从红变回肉色,指腹上的老茧在瓷片棱角的压迫下发白。白素素走过来,把手搭在他攥碎瓷片的手上,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夜张开嘴说了两个字。“我去。”

白素素的手指从他手背上移开,移到子母铃的铃舌上,把布条重新缠紧了一圈。“我也去。”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沈夜,也没有看任何人,她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铃铛搁在地图旁边,铜壁在灯光下反着光。汉斯从墙边直起身,把风衣的扣子扣上了,从上往下第一颗扣到第三颗,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枚徽章——国际阴行协会的盾牌火炬标志——别在风衣的领口上。“国际协会可以派出一个小队支援。我带队,加上你见过的三个,再从巴西调两个人,一共六个人。巴西那两个是当地人,熟悉雨林环境,会说葡萄牙语,也会说英语。”

何水生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撑着桌沿,左臂吊着绷带。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白素素扶了他一把。何水生把照魂镜从桌上端起来夹在右臂和身体之间,镜面朝外,镜面上那个光斑还亮着,南纬3度西经60度那个位置还在发光,像一盏在远处亮着的灯。

“我也去。虽然手臂伤了,但照魂镜还能用。右手能操作,左手不能动而已。”他的嘴唇有点干,说话的时候下唇的干皮裂开了一点,渗出一丝血,他用舌头舔了一下。

沈夜走到棚屋门口,把新装的门板推开。门板的铰链又响了,这次响得短,一声吱呀,没了。院子里的歪脖子树在下午的阳光里投下一片不规则的树影,树影的边缘落在地面上,像一个伸开五指的手掌。

白素素从桌上拿起了子母铃,铃舌上的布条没有拆,她把铃铛挂在腰间,挂好以后用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何水生打开柜子把铜尺和那几块符牌放进了行李箱里。汉斯走到院子里,对站在门口的三个手下说了几句英语,语速很快,只听到几个词,大概是“巴西”“雨林”“准备装备”之类的。

赵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沈夜才意识到电话还没挂。赵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夜以为他挂了,但呼吸声还在,一下一下的,很轻。“沈夜,我在京城守着。国内的事你放心,阴行商户现在都服你,不会出乱子。”

沈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

白素素走到他身边,把子母铃的铃舌按住了,铃舌在她指腹下不动了。沈夜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碎瓷片,它的棱角因为岁月而变得圆润了些许。他把瓷片翻了个面,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碎的边缘在阳光下还是灰白色的,这么多年了,颜色没变过。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滨城老城区的屋顶染成了橙红色。远处殡仪馆的灯亮了,橙黄色的,在夕阳的橙色里不太显眼,但确实亮着。老王从殡仪馆门口走出来,手里拎着水桶,走到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用瓢舀了水浇在石狮子脚下的花盆里,浇完一瓢又浇一瓢,浇了三瓢,把水桶拎回去了。花盆里的菊花开了,黄色的,一朵挨着一朵。老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朝棚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沈夜站在歪脖子树下,没有走过来,转身进了殡仪馆的门。

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把它放回口袋里。白素素把子母铃的铃舌按住了,歪脖子树影从院子中间移到了墙角。殡仪馆的灯从橙黄色变成了暖白色,灯罩上的灰被老王擦过了,灯亮了很多。老王搬了把椅子坐在殡仪馆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了。他坐在那里,看了一眼歪脖子树下的沈夜,把烟叼在嘴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开始擦石狮子耳朵上的灰。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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