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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断后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875 2026-06-04 11:49:33

斜坡上,沈夜的膝盖每弯一次就疼一下,不是骨头疼,是规矩之心被圆桌之主那一掌震伤后,全身经脉都在痉挛。白素素把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左手搂着他的腰,把他的体重扛在自己身上。子母铃挂在白素素腰间,铃舌没有缠布条,随着跑动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磕在铃壁上,叮叮当当的,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何水生跑在最前面,左臂的绷带在跑动中松了,吊着的左臂垂下来晃来晃去,他用右手托住左臂的手肘,继续跑。汉斯跑在最后面,符文剑已经捡回来了,插在腰间,匕首攥在右手,边跑边回头看。

斜坡很长,坡度很陡。跑上坡比跑下坡累得多,每个人的呼吸都越来越重,在通道里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身后的灰光不紧不慢地亮着,圆桌之主走路的脚步声从下方传上来,一步,一步,又一步,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像节拍器在打拍子。他的影子被灰光投在斜坡的石壁上,黑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通道深处一直延伸到何水生的脚下。

何水生在跑动中回头看了一眼,灰光中那个黑袍的身影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正在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走路的姿势很放松,步伐不大,但每一步的跨距精确地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头微微低着,面具在灰光中是一个黑色的轮廓。

“他故意让我们跑。”何水生的声音在跑动中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被脚步的震动切成几瓣,拼在一起费力。“猫戏老鼠。”

沈夜的嘴角还挂着血,血已经干了,在下巴上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没有回话,把碎瓷片从右手换到左手,在左手掌心里转了一圈。碎瓷片上的血蹭在他掌心的双环符文上,符文的光芒从血痕的缝隙里透出来,靛蓝色的光在暗红色的血痂下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金字塔出口处的洞口透进来的光是月光,不是阳光。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雨林的夜晚来得快,天说黑就黑了,从黄昏到全黑用不到半个小时。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斜坡的尽头投下一块椭圆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模糊,被通道里的灰光一点点地侵蚀。

何水生第一个爬出洞口。他没有出去,他骑在洞口边缘,从腰间把那叠符纸掏了出来。符纸是出发前在滨城画的,一共十二张,用橡皮筋捆着,橡皮筋老化了,一碰就断。符纸散开,有几张被风吹走了,飘到雨林的树冠上,挂在藤蔓间。何水生用右手把那七八张符纸一张一张地按在洞口周围的石板上。他的左手吊着绷带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的掌根把符纸压平,符纸在石板上粘不住,他用手指蘸了唾沫抹在符纸背面,唾沫不够,他从伤口上抹了血。

汉斯把符文剑从腰间拔了出来。剑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不发光,暗紫色的光已经灭了,但剑刃的材质本身有光泽。他把剑横过来,剑尖朝洞口的方向,剑柄朝里,把剑插在洞口正前方的泥土里,插得很深,剑身没入土中大半,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刃。

“你疯了。”汉斯的英语说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赵铭不在,没有翻译,何水生没听懂,白素素在忙着扶沈夜,没有人回他。汉斯说完以后自己蹲下来,双手按在剑柄上,把灵力从掌心灌进剑身。剑刃上的符文在灵力的灌注下重新亮了起来,暗紫色的光从泥土下面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的地面,光很弱,但稳定。

何水生把那七八张符纸按完最后一张。符纸在洞口周围围成了一圈半圆,每一张符纸上画着不同的符文,符文的笔画在月光的照射下是暗红色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了几下才打着火,火苗在夜风里晃,他把火苗凑到第一张符纸的右上角。符纸点燃了,火焰是蓝色的,和规矩之心的颜色一样。火焰从第一张符纸蔓延到第二张,从第二张到第三张,从第三张到第四张,一圈半圆的符纸依次燃烧。蓝色的火焰在符纸烧尽后没有熄灭,它们从地面上升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光墙。光墙的颜色是靛蓝色的,和沈夜规矩之心的蓝光完全一致。

圆桌之主走到了斜坡的中段。他停下来,抬起头,面具后面的深灰色眼睛看着洞口方向那道靛蓝色的光墙,看了大概两秒钟。光墙在金字塔内部的斜坡与外部雨林之间形成了一道结界,能量从符文剑抽取,灵力经过符纸符文的转化,变成了与规矩之心同频的屏障。圆桌之主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触碰光墙,在指尖接触光墙的瞬间,暗紫色的光从指尖炸开,光墙的表面出现了涟漪,涟漪从指尖接触点向外扩散,像水面被扔进石头。他的手指被弹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光墙的能量在排斥他。他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指尖有一缕白烟。他把手指举到面具前面看了看,指尖的皮肤被灼伤了,伤口的颜色是蓝色的,像被规矩之心的力量烫伤的。

“有点意思。但能撑多久?”他的声音从洞口传出来,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不是靠空气传播的,是通过地面震动的,金字塔的每一块石头在他的声音里共振,共振的频率很低。白素素的双脚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从脚底板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大腿,震得她的牙齿在口腔里轻轻地磕。

洞口外面,两名国际精锐——一男一女,都是巴西本地人,穿着丛林迷彩服,手里抓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洞口旁边的石柱上。他们把绳子在手腕上缠了几圈,脚蹬着洞口边缘的石头,把沈夜从洞口拉了上来。沈夜的肩膀刚露出洞口身体就往一边歪,那名女精锐用葡萄牙语喊了一声,一把抓住沈夜的胳膊,把他从洞口拖了出来。白素素自己爬了出来,动作利索,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往上一挺,两腿就翻上来了。何水生的左臂使不上力,右臂被汉斯在下面托着腋下推上去的。何水生趴在洞口边缘喘了几口气才站起来。

白素素蹲下来,把急救包从背包里抽出来。何水生的左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绷带的纤维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地上。纱布在伤口上粘住了,揭的时候何水生的眉头拧在一起,白素素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碘伏倒在伤口上,碘伏把纱布和伤口之间的粘连溶解了,纱布揭下来了。她用新的纱布在他的伤口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何水生的嘴唇在疼得发白,但没有出声。

沈夜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圆桌之主站在斜坡的中段,黑袍在光墙的蓝光照射下泛着暗紫色的光。他没有再往前走,他在等,等光墙的能量耗尽,等封印阵失效。沈夜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碎瓷片,碎瓷片上还沾着他的血,血已经干了,瓷片在口袋里硌着他的大腿。沈夜把碎瓷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月光看了一下。月光照在碎瓷片上,瓷片的边缘在月光下是灰白色的,血痂是暗红色的,两种颜色并排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

圆桌之主的影子出现在洞口。不是他本人出来了,是光墙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口的月光里,影子很长,从斜坡深处一直延伸到洞口外面,投在雨林的树冠上。黑袍的影子在树冠上像一个巨大的蝙蝠,翅膀展开,遮住了月光。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看着那个影子,说了句话。

“下次见面,就是决战。”

圆桌之主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还是那不急不慢的调子。“我等著。”他说了三个字,字正腔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汉斯从洞口退回来,把符文剑的剑柄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剑身的符文在拔出来的过程中闪了一下,暗紫色的光从泥土里跟了出来,随剑身一起升出地面。他用剑鞘把剑身上的泥土刮干净,插回腰间的剑鞘里,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何水生从地上站起来,右手撑着膝盖,白素素扶了他一把。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墙,蓝光的颜色已经从靛蓝色变成了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了浅蓝色,正在慢慢褪色。符纸的灰烬被夜风吹散了,灰烬在月光下飘,飘到雨林的树冠上,飘到藤蔓上,飘到越野车的车顶上。光墙在符纸灰烬飘散的瞬间闪了最后一下,然后灭了。圆桌之主的脚步声从洞口传出来,在金字塔的内部回响。

沈夜最后一个走向越野车。白素素把子母铃的铃舌按住了,何水生坐在副驾驶把安全带系好。汉斯发动引擎,车灯的光柱在雨林的黑暗中切开两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更深的黑暗。沈夜回头看了一眼金字塔,金字塔顶的洞口里透出灰白色的光,一个人影站在洞口中央,黑袍在夜风里飘着。越野车从树林里冲上了土路,车身颠簸,沈夜在最后一辆车里,通过后窗能看到金字塔顶的灰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从一团光变成一个光点,从光点变成雨林深处的一点微光,最后连微光都看不见了。

白素素低头把子母铃的铃舌重新用布条缠上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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