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滨城的第二天，沈夜在棚屋后院动工了。木板是赵铭让人从建材市场拉来的，松木的，带着树脂的气味，锯末还没擦干净。沈夜用了大半天时间，在后院靠着围墙的位置围出了一间静室，不到两米宽，三米长，没有顶。何水生说不需要顶，规矩之心的能量往上走，有顶会挡住。沈夜说好。
碎瓷片放在静室入口处的一块石头上。石头是老码头捡来的，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表面的棱角磨得光滑。碎瓷片搁在石面上，灰白色的瓷片在阳光下和石头几乎融为一体。沈夜把外套脱了搭在棚屋的椅背上，穿着白大褂走进静室。白大褂的领口那块洗不掉的血渍在阳光下还是暗褐色的，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他盘腿坐在地上，地面是夯土的，白素素前一天用石磙压过，压得很实，没有坑洼。规矩之心的蓝光从领口漏出来，靛蓝色的光在上午的阳光里不怎么显眼。双环符文在掌心旋转，外圈顺时针，内圈逆时针，内外圈之间的光纹像两个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何水生站在静室外面，照魂镜架在三脚架上，镜面朝沈夜的方向。他记录下了修炼开始前规矩之心的能量输出值，把这个数字写进笔记本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沈夜盘腿的姿势和双手摆放的位置。
沈夜闭上眼睛，把规矩之心的蓝光往外放。光从胸口向四周扩散，从领口漏出来的那一线变成了一片，靛蓝色的光覆盖了他的身体。上衣的布料在蓝光中变成半透明，能看到他胸腔里那团光在缓缓地旋转。光不是脉冲式的了，而是持续不断的，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放了一颗小太阳。规矩之心的力量从胸口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手指和脚趾，从手指和脚趾流回头顶，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循环。一个循环结束以后，沈夜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在蓝光里是靛蓝色的。
何水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第一个参数——经脉承受度。数值比他从亚马逊回来时测的提高了不到一个百分点。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又把沈渊当年留下的旧数据翻出来做了对比。沈渊在巅峰时期的经脉承受度比沈夜现在高了将近三成。圆桌之主的身体是沈渊年轻时的巅峰状态，力量未经衰减，还持续增长了一百多年。何水生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白素素每天早晚各送一次饭。早上是粥，晚上是面。粥用保温桶装着，放在静室入口的石头上，保温桶旁边搁着一双筷子。她送饭的时候不说话，不敲门，不喊沈夜的名字。保温桶的盖子拧开一道缝，热气从缝里冒出来，粥的香味在后院飘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沈夜在静室里面闻到粥的味道会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入口处，端着保温桶回到静室里吃。吃完了把空桶放回石头上，白素素下次来的时候会收走。
白素素每次来收保温桶的时候会站在静室外面看一会儿。沈夜的背影被蓝光包裹着，白大褂在光里透出里面黑色打底的轮廓。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背部的肌肉线条明显了，不是练出来的，是规矩之心的力量在改造他的身体，骨骼和肌肉在灵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密实。
第五天的时候何水生又测了一次。经脉承受度的提升速度比前几天更慢了。他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最多提升两成，远远不够。他不知道圆桌之主的真实力量上限在哪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沈渊的巅峰状态加上一百多年的持续增长，绝不是两成提升能对付的。
汉斯的电话在第七天打过来了。何水生接的，开了免提，汉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国际协会总部那边有回音，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弹。
“国际协会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些古代修炼法门，是欧洲中世纪时期炼金术士和神秘学家的手稿。其中有一种方法叫‘灵肉共振’，通过特定频率的声音震动让身体细胞与灵力同步。手稿上记载，这种方法能让修炼者对灵力的吸收效率提升。”
白素素站在何水生旁边听到这话，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了下来放在桌上，铃舌挑开，用手指弹了一下，叮的一声。她看着何水生问：“我可以帮忙。”何水生想了一下，走到静室外面隔着木板墙把灵肉共振的原理说了一遍。木板不隔音，他说完以后静室里安静了片刻，沈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简单。
“试试。”
白素素把子母铃拿在手里，何水生从笔记本上翻出一段频率数据，是汉斯发过来的。频率不在子母铃的常用音域内，比安魂曲低，比战斗时的急促钟声更绵长，像蜜蜂在远处飞的声音。
她站在静室外面，闭了一下眼睛，回忆那段频率的音高和节奏。子母铃在她手里轻轻晃了一下，铃舌从指尖弹开。声音从铃铛里出来，不是清脆的叮，是悠长的嗡——，像一根琴弦被拨动后余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声波传进静室，传进沈夜的身体，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都产生微弱的共振。细胞的震动频率和规矩之心的搏动频率开始趋向同步，不是谁在主导谁，是两者在相互靠近。沈夜感到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震动，规矩之心的蓝光从靛蓝色变成了更深的靛蓝，蓝色向着紫色过渡的边缘又靠近了一小步，光芒从领口涌出来。
何水生把照魂镜的镜头对准沈夜的方向，镜面上的数字直接从之前的数值跳到新的高点。何水生盯着那个跳到的数字看了几秒，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的裂缝，再看那个数字，数字没有跳回去。
白素素没有停。她维持着那段频率，子母铃的声波持续不断，从静室外穿透木板墙，在沈夜的身体里一层一层地渗透。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又开始转了，瓷片的棱角在掌心的老茧上磨来磨去，规矩之心的蓝光从胸口涌向四肢，从四肢涌向手指和脚趾，从指尖涌出体外，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靛蓝色的光罩。
何水生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了此刻的参数。他已经把圆桌之主的威胁抛在脑后了，只盯着镜面上的数字变化。他把这些数字和沈渊的旧数据放在一起做对比，差距还在，但缩小的速度比前七天快了好几倍。白素素的子母铃在阳光里反着光，叮叮当当的，远处殡仪馆的方向，老王从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