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第一次在静室外摇响子母铃的时候，沈夜正闭着眼用规矩之心的蓝光冲刷经脉。声波从木板墙的缝隙里挤进来，不是完整的音波，是被木板切碎又重组过的碎片，频率变了，振幅也变了，但底层的节奏还在。沈夜的毛孔在声波触及皮肤的瞬间张开了，不是冷得收缩，是热得张开，每个毛孔都像一张小嘴在呼吸。
规矩之心的蓝光顺着声波的节奏流动。之前蓝光在经脉里的流动是匀速的，不快不慢，像一条平静的河流。声波进来以后，蓝光的流速开始变化，声波的波峰到来时流速加快，波谷到来时流速放缓。沈夜的身体在蓝光的冲刷下微微发热，从胸口开始热，热到四肢，热到指尖和脚趾。
何水生站在照魂镜后面，镜面上的能量曲线从平缓变成了波浪形，波浪的振幅不大，但每一个波峰的高度都比前一个波峰高出一小截。他盯着镜面看了半小时，眼睛不敢眨，怕错过转折点。
第一天结束时沈夜从静室里走出来。白素素坐在石头上，子母铃搁在膝盖上，她的右臂垂着，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沈夜走到她身后蹲下来，右手扣住她的右臂，从肩膀开始往下揉，掌心的蓝光渗进她的肌肉里，蓝光有温度，不烫，温热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鸡蛋。
“酸吗？”沈夜问。
“酸。”白素素用左手把子母铃的铃舌按住了，怕乱响。
第二天早上，何水生五点就起来了，在照魂镜前坐好，调试焦距和灵敏度。白素素六点端着粥桶去静室。沈夜吃完了，把空桶放回石头上，白素素收走，然后回来继续摇铃。早上一个小时，晚上一个小时。
白素素从第二天开始记频率表。汉斯发来的数据很多，有十几种不同的频率对应不同的修炼阶段。白素素把频率表抄了一份贴在静室外面，用铅笔在每天完成的频率后面打勾。何水生每天记录能量曲线，把当天的峰值和前一天的峰值做对比，画成一张折线图挂在棚屋的墙上。
第三天，白素素的右手虎口磨红了。第四天，红的地方起了水泡，小米粒大，一粒挨一粒，像一串透明的珠子。她用左手摇铃，把当天的一小时摇完了。何水生说换我吧，白素素说你的左手还没好，一只手怎么端照魂镜。何水生不说话了。
第四天晚上，沈夜从静室里出来，看到了白素素右手虎口的水泡。他把她的右手拉过来，用碘伏把水泡周围的皮肤消毒，挑破了，挤出里面的组织液，又把整个手掌涂了一层药膏，用纱布松松地包了一圈。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画了一个圈。
“换何水生来摇吧。”
白素素把手抽回去，把纱布拆了，把包了纱布的手藏到身后。子母铃挂在腰间，铃舌的布条刚才拆开就没再缠，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他手臂还没好。而且我摇的效果最好。”
沈夜看了她一眼。白素素的目光躲了一下，又对上了。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沈夜先移开了目光。
第五天，白素素右手的虎口结痂了。摇铃的时候结痂的地方被铃铛的震动牵拉，痂的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她不疼，至少没有表现出来。子母铃在她手里发出的声波比前几天更稳了，频率的偏差越来越小。
何水生站在照魂镜后面，看看镜面上的数字，又看看站在静室外面的白素素。
第六天清晨。白素素右手虎口的痂已经被磨掉了。新皮的表面被铃铛的震动磨得发红，但没有破。她摇铃的时候手指的姿势变了，从用虎口夹着铃铛改为用手指捏着，让铃铛在手掌心里悬空，用指尖的震动带动铃舌。这个姿势让她的手不疼了，声波的精准度又提高了一截。
第七天结束时，何水生照例用照魂镜检测。他先把镜面上的灰尘擦干净，把感光度的旋钮调到零点五的位置，对准沈夜。镜面上的数字从零开始往上跳，跳到之前闭关前测定的初始值，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跳，跳过了他心里的预期值。
能量输出提升了三成。何水生把数值抄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沈夜的魂视范围从十五里扩大到了十八里。他在静室里闭上眼睛，滨城老城区之外的白素素家所在的那条街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白素素的老家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棵槐树，树冠很大，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他能感知到那棵树的魂魄光，树的魂魄光是淡绿色的。
何水生盯着镜面上的数字，嘴唇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七天提升三成，如果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规矩之心的能量输出能翻倍。
白素素把子母铃收起来了，铃舌用布条缠好，把铃铛挂在腰间。她走到静室门口，隔着木板墙叫了一声。沈夜从里面走出来，白素素伸出右手，手心朝上，让他看。虎口的新皮已经长好了，粉色的，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浅了一圈，像一条小小的疤痕。
沈夜伸出手，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新皮是软的，按下去的时候白素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疼，是痒。沈夜把她的右手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何水生从照魂镜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写着下个月的修炼计划。他还没开口，沈夜已经走进静室了，白素素从腰后解下子母铃，把铃舌的布条拆开，又把外口罩在铃铛上，用橡皮筋箍住，以防尘。
何水生站在静室外面，把笔记本翻开，念了下个月的安排。白素素在静室外面的石头上坐着，手指拨了一下铃舌，叮的一声，很轻。沈夜在静室里没有回应，但规矩之心的蓝光从木板墙的缝隙漏了出来，靛蓝色，比七天前亮了很多，像一盏灯把灯泡换成了功率更大的。远处殡仪馆的灯还亮着，不是结尾禁用，是段落中间描述。白素素站起来把口罩从子母铃上取下来，铃舌挑开，静室外面的石板上落了一层细灰，她用手指在灰上画了一个圈，圈的中心是沈夜盘腿坐的位置。她看着那个圈，把子母铃举到齐肩高。圈还在，灰没有动，风没有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