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二十天，凌晨两点。滨城的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初春的潮气。歪脖子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棚屋后院的静室里，沈夜盘腿坐着，规矩之心的蓝光在身体表面稳定地流淌。经过二十天的声波共振和经脉锤炼，蓝光的颜色从靛蓝向着更深的方向转变——紫色，很淡，在蓝光的边缘像一层薄薄的雾。
手机在棚屋里震了。赵铭的来电，不是打给何水生的，是直接打给沈夜的。白素素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后院，隔着木板墙说了一声“赵铭”。沈夜睁开眼睛，蓝光从领口缩回胸腔，从静室走出来，接过手机。
赵铭的声音很急。他那边有翻纸的声音，有人在跑步，有对讲机在喊。“海关那边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圆桌之主派了一支五人的先锋队，三天前从广州入境，走的是水路，坐货轮从越南绕进来的。我们的线人今天才拿到确切消息，他们的目标是你，滨城。”
沈夜把碎瓷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看着后院的围墙，围墙外面是老码头的方向。魂视打开，十八里范围内的魂魄光在意识里铺开。滨城老城区的魂魄光都是稳定的白色，阴行商户的灰色也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异常。他把魂视收回，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
“什么时候到？”
赵铭顿了一下，键盘敲了几声。“消息说他们已经到山东了，最迟明晚到滨城。沈夜，你要不要转移？”
沈夜把碎瓷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看着静室木板上贴着的白素素手写的频率表。频率表的最后一行写着“第二十一天，频率4.7赫兹”，后面的方框中还没有打勾。他看了几秒，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
“不用。他们来的正好，练练手。”
白素素站在他身后听到了这句话。她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铃舌的布条拆掉，用手掌试了一下铃铛的重量。何水生从棚屋里走出来，左臂还不太灵活，但已经能端照魂镜了。他把镜子从架子上取下来，镜面朝老码头的方向照了一下，镜面上的裂痕在月光下像一道闪电，裂痕两侧的镜面分别映出不同的画面——左边是码头的枯草和碎石，右边是滨城的夜空。
“照魂镜没有扫到异常。”何水生把镜子翻过来扣在怀里，“但圆桌的人有办法屏蔽探测，上次在亚马逊他们已经证明过了。不能全信镜子。”
沈夜走进棚屋，从桌上拿起黑铁剑。剑身上的符文在接触到他掌心蓝光的瞬间亮了一下，靛蓝色的光从剑柄流向剑尖，然后又灭了。他没有把剑带在身上，放回去了。
“休息。今晚他们应该到不了。”
三个人各自回到位置。白素素把子母铃挂在床头，铃舌用布条缠好。何水生把照魂镜架在窗台上，镜面朝外。沈夜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碎瓷片握在手心里。
圆桌的先锋队没有等到明晚。
当天夜里十一点，沈夜从床上坐起来了。不是被声音惊醒的，是规矩之心感应到了什么——之前在亚马逊感应到的那种黑色魂魄光又出现了，不是一团，是五团，从老码头的方向沿着碎石路朝棚屋移动。速度不快，队形整齐，五团黑色的魂魄光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均匀，像有人在用尺子量过。沈夜从床上站起来，外套没有穿，白大褂还搭在椅背上。他把碎瓷片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走出了棚屋。
白素素在他起身的瞬间就醒了，子母铃从床头取下来，铃舌挑开。何水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照魂镜从窗台上端起来，镜面朝老码头的方向。镜面上的裂痕两侧分别映出不同的画面——左边是五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右边是滨城的夜空。
五个人从老码头那边的碎石路上走过来了。穿着深色的迷彩服，不是黑色战术服，是丛林迷彩，绿褐相间的图案。脸上没有戴面具，涂着黑色的油彩，看不清五官。手里端着符文短枪，枪管上的符文在滨城的夜色里发着暗紫色的光，和上次袭击棚屋的三个杀手用的是同款。腰间挂着匕首，靴子的侧面插着闪光弹。
沈夜站在棚屋门口，歪脖子树在他左边。
领头的那个人看到了沈夜，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他没有说话，没有喊叫，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五个人同时举枪，枪口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对准沈夜的胸口、头部和腹部。暗紫色的光从枪管上亮起来，五道光弹同时射出。
沈夜没有躲。规矩之心的蓝光从领口涌出来，在他身体前面形成一面半透明的靛蓝色护盾。光弹撞在护盾上，像雨点打在玻璃上，每一发都炸开一小团暗紫色的光雾，护盾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没有碎。沈夜一掌拍出去，不是拍向某个人，是拍向领头那个人的方向。压棺手的力量隔着五米的距离炸开，领头的人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歪脖子树上，树干震了一下，嫩芽被震落了几片。他滑下来，瘫在树根旁边，枪从手里飞出去，落在碎石路上，滚了几下停住了。
白素素的子母铃响了。不是安魂曲的低沉旋律，也不是战斗时急促的钟声，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频率——上次击晕古堡外围守卫时用的定向声波。声波从一个点发出，不是向四周扩散，是像激光一样直射向最左边那个人的头部。那人捂住耳朵，眼睛翻白，身体晃了两下，跪在地上，枪口垂下来朝着地面，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光弹打在地上，炸开一个碗大的坑。
何水生的照魂镜亮了。他把镜面朝最右边那个人的脸照过去，镜面上的蓝光不是规矩之心那种靛蓝色，是镜子本身蓄积的能量，蓝色很淡，像褪了色的牛仔裤。那人被蓝光照到眼睛，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枪甩了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枪管上的符文闪了一下就灭了。
剩下的两个人没有退。一个从腰间拔出匕首，匕首的刀刃上刻着符文，暗紫色的光在刀刃上流动，朝沈夜冲过来。另一个从迷彩服的口袋里掏出一颗闪光弹，拔掉拉环扔在地上。闪光弹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沈夜脚边，爆炸了。白光炸开，不是普通的闪光弹，白光里裹着灰白色的雾，是福生天碎片的力量。沈夜的眼睛闭上了，在闭眼的瞬间，魂视已经锁定了那个人的位置。他右手探出，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压，骨节咔嚓一声，枪从手里滑落，沈夜的膝盖顶进他的腹部，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跪在地上干呕。
拿匕首的那个人已经冲到了白素素面前。匕首刺向她的腹部，白素素侧身躲开，子母铃倒过来，铃锤刺进那人的肘关节。匕首脱手，在白素素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沈夜从后面一掌拍在那人后背上，拍飞了，撞在围墙上，墙上的砖被撞掉了一块。
从老码头方向跑来。
白素素用袖子擦了一下手臂上的血，蹲下来检查了那两个活着的圆桌先锋。一个被沈夜拍在歪脖子树上，颈椎错位，气息微弱，但还活着。一个被白素素用子母铃击晕的，躺在地上呼吸平稳。
何水生把照魂镜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医疗包给白素素处理伤口。白素素的左臂被匕首划了一道口子，正好划在那道旧伤疤上。碘伏倒在伤口上，白沫从伤口边缘冒出来。赵铭在电话那头喊了几声，听不到回应，挂了电话，又打过来。何水生接了，开了免提。
“沈夜，人抓到了吗？活口？”
沈夜蹲在那个颈椎错位的圆桌先锋面前，伸手扯下了他的面罩。面罩下面是一张欧洲人的脸，四十岁左右，脸上有纹身。他的嘴里没有毒囊，或者还没来得及咬，嘴角没有黑血。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还有意识。
沈夜把他的面罩从脸上完全扯下来，把那人的脸掰正，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碎瓷片抵在那人的颈动脉上，瓷片的棱角压着皮肤，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划开血管。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的嘴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中文说得很差，但能听懂。“主人……主人说，不等了。消耗你的体力……等你虚弱了，再亲手取你的心脏。”
沈夜把碎瓷片从那人脖子上移开。站起来，看着他。
“告诉他，我等他。”
棚屋外面，老王从殡仪馆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歪脖子树下躺着的黑衣人，缩回去了。白素素把受伤的手臂用纱布缠好了，何水生把照魂镜的镜面朝下扣在桌上，镜面上的裂痕在灯光下像一道干涸的河流。碎石路上还躺着三个人，迷彩服在路灯下是深绿色的。老码头方向的海风把血腥味和火药的焦味吹过来。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血迹蹭在瓷片上，他回身走回静室门口，把白素素手写的频率表上“第二十一天”后面那个方框里打了一个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