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队袭击后的第二天上午,汉斯的专机降落在滨城新建的机场。不是民航,是一架湾流的小型公务机,机身没有涂装,舷窗的遮光板全部拉下来。赵铭在停机坪上等着,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汉斯第一个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下巴,腰间别着符文剑,大腿外侧绑着一把手枪。他身后跟着十个人,排成一列走下舷梯。十个国际精锐,来自七个不同的国家,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五到四十不等。统一的黑色战术服、防弹背心、头盔,腰间挂着符文枪、匕首、闪光弹、烟雾弹。有两个人背着长条形的枪盒,里面是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管上刻着符文。有两个人的背包里装着折叠式的灵力探测器,天线从背包侧面伸出来。
赵铭的车队从机场出来,三辆黑色的SUV,车身脏了,滨城的春天风大尘多。何水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左臂已经能活动了,但还不能用力。白素素坐在第二辆车里,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抱在怀里,铃舌用布条缠着。沈夜坐在她旁边,碎瓷片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滨城的街道在两旁的建筑和光秃秃的行道树之间穿行。
棚屋里挤了十几个人。白素素把热水壶烧了三回,把柜子里所有的茶杯都翻了出来,不够,又从老王那里借了五个搪瓷缸子。何水生泡了一壶茶,茶是赵铭带来的龙井,叶子在热水里舒展开,香气在棚屋里弥漫。
汉斯在桌前坐下,把一张卫星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三个位置,法国的汝拉山区,德国的黑森林,奥地利的阿尔卑斯山谷。他在三个标注点的旁边各贴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三座古堡的建筑风格相同,都是中世纪晚期的样式,石头外墙、塔楼、护城河,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金字塔的防御分布在亚马逊雨林深处,常驻武装人员不少于七十人,法阵的能量源是地下的福生天碎片。圆桌之主本人常驻金字塔地下大厅,但他的意识可以投射到欧洲的三座古堡。
何水生把《守夜录》翻到附录那页放在桌上,用铅笔指着沈渊画的图——圆形符文在人后颈的位置。
汉斯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符文的位置和形状画了下来。他把本子递给那十个精锐传阅,每个人看完以后都点了点头。
沈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棚屋里十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我负责主攻圆桌之主。白素素和何水生负责辅助和干扰,子母铃能影响他的反应速度,照魂镜能暂时致盲他。汉斯带人清理守卫和摧毁法阵。法阵不毁,能量源源不断,他永远不会累。”
白素素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铃舌挑开,用手指弹了一下,叮的一声,声音很短。何水生把照魂镜从布套里抽出来,镜面上的裂痕在灯光下很显眼,他把镜子对准桌面上的地图照了一下,裂痕两侧分别映出不同的区域。左臂还有些不听使唤,但端镜子没问题了。
赵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了。他转过身。
“国内阴行协会的事,我负责。后勤、情报、补给,你们不用操心。你父母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圆桌的人不会有机会靠近他们。”
白素素把何水生的茶杯续满了热水,热水从壶嘴流出来冒着白气。她抬头看了一眼棚屋里的人,汉斯和那十个精锐在检查装备,何水生在看地图,赵铭在门口抽烟。她把子母铃挂回腰间,拍了拍铃铛。
“这么多人,应该够了。”
沈夜把碎瓷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瓷片在老茧上磨过去,老茧已经很厚了,磨不出新茧了。他攥住碎瓷片,手掌的蓝光从指缝间漏出来,靛蓝色,比闭关前深了一些,向着紫色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点。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每个人都能看到。
“不够。圆桌之主一个人能打我们所有人。关键在于打碎他后颈的符文。符文不碎,他永远不会败。符文碎了,他的身体会从内向外崩溃。”沈夜从桌上拿起汉斯的钢笔,在圆桌之主后颈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一击。只有一次机会。一击不中,他会把后颈保护起来,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
汉斯从腰后拔出符文剑,剑刃上的符文在日光灯下是暗紫色的,光很弱,但稳定。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身看着身后那十个精锐。人群中有两个人举手,他们走到前面,把背着的长条形枪盒放在桌上打开。枪盒里是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管加长了一截,枪托换成碳纤维的,减轻重量。枪管上刻着符文,符文的走向和子弹发射时产生的膛压有关,能在子弹出膛的瞬间给子弹附上一层灵力。汉斯把其中一把狙击枪从枪盒里拿出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推回去,枪栓复位的声音很脆。
“我会用狙击枪掩护你。两把狙击枪,一把瞄准他的后颈,一把瞄准他的胸口。不是指望子弹能打碎符文,是想让他分心。只要他分神一瞬间,你的机会就来了。”
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看着桌上那张卫星地图,看着亚马逊雨林中那片绿色的深处那个标着红点的位置。还有两个月零十天。他把碎瓷片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掌心的双环符文转了一圈。
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声,是赵铭。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从门外的阴影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海关的消息。圆桌的先锋队入境不是走的正常渠道,是偷渡。他们的人在南美通过水路绕进来的,手段比我们想的复杂。”
沈夜没有看那张纸,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白素素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子母铃挂好,铃舌挑开,铃舌在铃壁旁边悬着。何水生把照魂镜从桌上端起来夹在腋下。汉斯把狙击枪放回枪盒里盖上盖子,拉好拉链。
沈夜从桌上拿起碎瓷片放回口袋,转身走出了棚屋。白素素跟在后面,子母铃叮叮当当地响着,从棚屋门口响到歪脖子树下,从歪脖子树下响到殡仪馆的方向。殡仪馆门口的石狮子耳朵上的灰被老王擦过了,石狮子在下午的阳光下是灰白色的。沈夜路过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石狮子的耳朵,石头是凉的,表面光滑。白素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指从石狮子的耳朵上滑落。子母铃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铃舌磕在铃壁上,很轻,很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