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第二次冲击在距离圆桌之主三步的地方被挡了下来。不是圆桌之主的手,是怨灵。数百个怨灵从法阵的黑色线条中同时涌出,它们不是一只一只地出来的,是成片成片地喷发,像地下的高压蒸汽找到了出口。怨灵在半空中聚集、堆叠、融合,形成了一道灰黑色的浪潮,从法阵中央向四周扩散,朝沈夜的方向席卷而来。怨灵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结了一层白霜,霜从法阵中央蔓延到大厅的边缘,蔓延到石柱的根部,蔓延到矿道的入口。温度在几秒钟内从初春的微凉降到了隆冬的严寒,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瞬间被怨灵的浪潮吞没。
白素素的子母铃响了。安魂曲的低沉旋律不是从铃铛里发出来的,是从白素素的整个身体里发出来的,她的手臂、肩膀、胸腔都在跟着铃铛一起共振。声波从她身体向外扩散,在怨灵的浪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裂口边缘的怨灵被声波震碎,灰白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但怨灵太多了,裂口刚被撕开,后面的怨灵就涌上来把裂口填满,填满的速度比撕开的速度快。
一只怨灵的手臂从浪潮中伸出来,灰白色半透明的手指划过了白素素的左臂。手指划过的地方袖子从中间裂开,裂口整齐,像被刀片划过。裂口下面的皮肤出现了一道血痕,不深,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子母铃上。铃铛沾了血,安魂曲的频率变了,从低沉变得尖锐。白素素咬着牙继续摇,血从铃铛上甩出去,在灰白色的怨灵浪潮中留下一串红色的痕迹。
圆桌守卫在怨灵的掩护下从法阵两侧包抄过来。符文枪的暗紫色光弹在灰白色的怨灵浪潮中穿行,弹道在灰雾里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国际精锐蹲在石柱后面还击,枪声和爆炸声在大厅里来回反弹。
第一枪击中了一个黑袍守卫的胸口,那人往后倒,手里的枪甩出去,掉在地上。第二发光弹从另一个方向射来,打在国际精锐掩体的石柱上,碎石飞溅,蹲在柱子后面的女精锐眼睛被碎石子击中,捂着脸倒了下去。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交火的密度在怨灵的掩护下越来越密集。
汉斯从掩体后面冲出来,符文剑在手里横着扫,剑刃上的暗紫色光在怨灵浪潮中切开了一条通道。他冲到那个被击倒的黑袍守卫面前,发现那人已经不行了。怨灵从法阵中央涌出的速度在加快,黑袍守卫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几十个变成了上百个。国际精锐的防线在收缩,四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两个还在呼吸,两个没有了呼吸。
何水生站在大厅入口处的凹陷里,照魂镜端在手里,镜面朝怨灵的方向。他把镜子的能量输出调到了最大,镜面上的裂痕在能量过载中开始延伸,从中央贯穿到边缘的裂缝变得更宽。蓝光从镜面涌出来,在怨灵浪潮中形成了一道光幕。光幕吸收了从那个方向涌来的怨灵,灰白色的身体在蓝光中像冰块融化成水,怨灵的碎片在镜面里旋转着消失了。他的左臂因为之前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端镜子的时间太长,手臂开始发抖。一只怨灵从侧面扑过来,裹在灰白色的雾里穿过了他的身体。何水生的身体在怨灵穿过的瞬间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张开没有声音,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照魂镜的镜面上。
何水生倒了下去。照魂镜从他手里滑落,镜面朝下扣在地面上,镜背的铜面在石板地上弹了一下。他的身体侧躺在地上,左臂压在身下,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的裂缝和地面上的裂缝重叠在一起。
沈夜看到了。他的魂视在大厅里像一张网一样铺开,每一个魂魄光都在他的感知里。何水生的魂魄光从灰色变成了灰白色,和怨灵的颜色几乎一样,但他还在呼吸,魂魄光没有灭。
规矩之心的深紫色光芒从沈夜的胸口炸开了。不是从领口漏出来,是从整个胸腔炸开的,光芒穿透了衣服,穿透了外套,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护盾。护盾的边缘是深紫色的,表面有电流一样的光纹在流动,从护盾的顶部流到底部,从底部流回顶部。怨灵撞在护盾上,身体被紫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灰白色的身体缩成一团,然后化成灰烬。护盾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白霜消瞬间融化了,石板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沈夜从护盾中冲了出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脚掌每一次落地都把石板踩出深深的裂痕,碎石从脚下向两边飞溅。黑铁剑没有拔,碎瓷片没有换手,规矩之心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右掌上。
圆桌之主从法阵中央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双手从黑袍里同时伸出来,十指交叉,掌心朝外,灰白色的光从交叉的手指间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光墙。沈夜的右掌拍在光墙上。紫光和灰白光在接触点炸开,光爆在大厅里炸裂,石柱上的裂纹从根部延伸到顶端。
沈夜的右掌贴在光墙上没有收回来,规矩之心的力量持续输出,紫光从掌心涌出,在光墙上侵蚀出一个凹坑。圆桌之主的双手在光墙后面稳定地维持着,灰白色的光从法阵中央不断补充进来,凹坑的边缘在修复,修复的速度和侵蚀的速度持平。
圆桌之主开口了。声音从光墙后面传出来。
“你的朋友快死了。你还有心思打?”
沈夜咬牙把紫光的输出又提高了一截,凹坑从拳头大扩大到了人头大,但修复的速度也在加快。他的目光从光墙上移到圆桌之主的脸,那张和沈渊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年轻的脸,眉心那道竖纹在紫光的照射下很深。
“救他之前先解决你。”
圆桌之主的嘴角往上翘。不是笑,是观察。他的目光从沈夜的脸上移到沈夜的胸口,从胸口移到他掌心的三环符文上。法阵中央涌出的怨灵在圆桌之主的身后聚集,在他凝成了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虚影,虚影的高度超过了穹顶。
沈夜把右掌从光墙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护盾重新在身体周围展开,护盾的直径从十米缩小到了五米,但紫光的浓度增加了。白素素从后面跑上来,左手捂着右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子母铃还挂在腰间,铃舌在走动中轻轻磕在铃壁上。她跑到沈夜身后站住了。汉斯从石柱后面冲出来,左肩的战术服破了一个洞,血从洞里往外渗。右手的符文剑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用不上力了。
圆桌之主身后的怨灵虚影从大厅的穹顶压下来。灰白色的雾气在虚影的表面流动,雾气里有无数张脸,无数张嘴,无数双眼睛。沈夜的护盾在虚影的压迫下从球形被压成了椭球形。白素素的子母铃响了,声波从她指尖发出打在虚影上,虚影的表面荡开了一圈涟漪,但没有碎。何水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照魂镜扣在他身边的地面上,镜背朝上,铜面上映出大厅穹顶上那道巨大的裂缝,映出裂缝里涌动的灰光。老张从矿道口探出头看了一眼,把符纸从帆布包里掏出来往虚影的方向甩,符纸在空中自燃,蓝色的火焰在虚影表面烧出了几个洞,但洞很快就被灰雾填满了。
沈夜把右掌收回来,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碎瓷片攥在手心里。规矩之心的三环符文在掌心旋转,深紫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