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有停。第一掌被圆桌之主侧身躲开，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上的符文爆出一团灰光，石头碎了一大片。第二掌紧跟着从下往上撩，目标是腹部，圆桌之主用膝盖顶了一下自己的袍子下摆，灰光在腹部形成一面光盾，掌力打在光盾上只让圆桌之主往后退了两步。第三掌从左向右横扫，圆桌之主低头，掌风从他头顶削过去，黑袍的兜帽被削掉了半截，布片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地。
圆桌之主不硬接。他一直在躲，用灰光格挡，用怨灵挡拆，用符文阵的能量做缓冲。沈夜每一掌都用了十成力，每一掌都差一点就拍到他，每一掌都被他用最快的反应卸掉了大部分力量，卸不掉的那部分打在他身上，让他后退、让他身体倾斜、让他嘴角的血流得更多。银面具已经在刚才那一掌中碎了，碎片落了一地，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紫光中，年轻的脸，嘴角挂着血，衬着沈渊年轻时的五官，沈夜每看到那张脸就又多了一分力气。
沈夜抓住了一个空隙。圆桌之主闪避到右侧时左脚绊了一下怨灵的残骸，身体的重心偏了不到半秒。沈夜的右掌穿过灰光穿过怨灵穿过所有阻碍，掌心按在了圆桌之主的后颈上。没有符文印记，没有粗糙的刻痕，指尖接触到的皮肤是光滑的，像婴儿的皮肤，细腻、紧致、没有皱纹没有疤痕。
圆桌之主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住了。他的头没有转过来，嘴角的弧度从下耷拉变成上翘。他从沈夜手掌按在他后颈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沈夜要打哪里，但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沈夜的掌心已经贴上去了，他才笑出来，笑声闷在喉咙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弱点？我早就把符文转移到胸口了。”
沈夜的手掌从圆桌之主的后颈上滑下来。他后退了几步，碎瓷片在左手里攥得咯吱响，黑铁剑在腰后硌着他的脊椎骨。规矩之心的三环符文在掌心旋转着紫黑色，光从深紫色向着更暗的方向转变。
圆桌之主把黑袍的领口从中间扯开。扣子崩飞，领口从喉咙一直裂到胸口，露出里面光滑的皮肤。皮肤白皙，没有纹身没有伤疤，胸口的正中央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符文。符号的线条不是刻在皮肤表面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一颗黑色的痣，但颜色更深，边缘有灰白色的光在流动。符文周围有三层灵力护盾，护盾的颜色从内到外分别是灰白色、暗紫色、灰白色，三层护盾叠加在一起，在符文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光膜。
圆桌之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符文，用右手食指按了一下符文的表面，手指被护盾弹开了。
“你打得到这里吗？”他把头抬起来看着沈夜，嘴角的笑容从嘴角扩散到整张脸。“这里被我的灵力护盾加强了三层。亚马逊的教训我记住了，后颈被你们知道了，我花了三天时间把它移到了胸口。这里是全身灵力最密集的地方，护盾的强度也是全身最高的。三层护盾，每一层都需要超过我全力一击的力量才能打穿。”
沈夜把黑铁剑从腰后拔出来，左手把碎瓷片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他把黑铁剑扔在地上，剑落在石板地面上弹了一下，剑身上的符文闪了两下灭了。他把右手的碎瓷片也换到了左手，两只手同时垂在身侧张开十指，双掌朝上向左右两侧展开。三环符文在两只手的掌心亮了起来，紫黑色的光从双掌同时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旋转的紫黑色光球，光球比之前和圆桌之主对掌时凝聚的那颗大了好几倍。
圆桌之主的笑容收了。他看着沈夜身前凝聚的光球，眉心那道竖纹拧得更紧了。
“那就打胸口。”沈夜说了几个字，声音不大。
圆桌之主把双手从黑袍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掌心朝前。胸口的黑色符文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符文涌出，三层护盾的颜色从灰白到暗紫再变回灰白，在光线下流转。法阵中央的怨灵在他身后重新聚集，灰白色的虚影在穹顶裂缝的灰光中成形。
“你打不穿我的护盾。”
沈夜没有继续进攻。他把双手收回来放在胸前，十指交叉，虎口相对。规矩之心的三环符文在掌心旋转的速度快到了极限，三个圆环的边界再次模糊了，但这次不是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光盘，是三个圆环从重合的状态分开重新独立旋转，外圈最大内圈最小，三个同心圆同时旋转着方向各不相同。紫黑色的光从他身上收敛了，不是灭了，是被吸收了。光从身体表面缩回体内，从皮肤缩回经脉，从经脉缩回规矩之心，规矩之心的紫黑色光团在胸腔里亮到了极限。他把所有能量集中在了双掌之间的一点上，凝聚了的一颗光珠，光珠的颜色不是紫黑色，是透明的，透明的光珠折射着大厅里的灰光和怨灵。
圆桌之主把双手从身侧抬到胸前，掌心相对，灰白色的光在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面光墙。他把光墙往前推，光墙朝沈夜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它的压迫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怨灵从法阵中涌出在他身后聚集，灰白色的虚影收缩进了光墙里，光墙的厚度增加了。
沈夜把凝聚了所有力量的光珠往前一推。透明的光珠离开他的手掌，慢悠悠地飘向圆桌之主的光墙。光珠的移动速度很慢，慢到像是有人在用肉眼观察它的轨迹。圆桌之主的光墙撞上了光珠，灰白色的光墙在透明光珠面前被撕开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是放射状的裂纹，光珠穿过了第一层护盾，灰白色的护盾在光珠穿透后碎开了，碎片在空中散开。光珠穿过了第二层护盾，暗紫色的护盾在光珠穿透后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痕蔓延到整个护盾表面。光珠穿过了第三层护盾，灰白色的护盾在光珠穿透的瞬间炸裂，光珠继续向前，直奔圆桌之主的胸口。
圆桌之主躲了。他的身体在光珠距离胸口不到半尺的时候猛地往左一闪。光珠擦着他胸口的皮肤飞了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石壁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碎石飞溅，符文在爆炸中粉碎。
圆桌之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符文的边缘被光珠擦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从符文的边缘延伸到符文的中心，灰白色的光从裂纹里漏出来。他的脸色变了。他的表情从沈夜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出现恐惧，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恐惧，是瞳孔收缩、嘴唇抿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的那种恐惧。
沈夜把双手收回来，第三步掌力重新凝聚。圆桌之主往后退了一步，黑袍的下摆在石板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他抬手，法阵中央的怨灵加速涌出，贴身着护盾被加固，灰白色的光从伤口重新汇聚。沈夜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紫黑色的光重新亮起，没有刚才那道光珠亮，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定。大厅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碎石还在从石壁上往下掉。
圆桌之主咽了一下，喉结在喉咙里上下滚动了一次。他抬起了双手。沈夜也抬起了双手。圆桌之主没有再进攻。沈夜也没有再进攻。灰白色的怨灵从法阵中涌出又缩回去，涌出来又缩回去。圆桌之主盯着沈夜的眼睛，沈夜盯着圆桌之主的胸口。符文的裂纹还在，黑色的线条在那里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持续漏出，细密的光点像倒计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