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块镜子的角度,每一条接缝的位置,都清晰如昨。
他开始等待。
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极其轻微的触感。
不是声音,是振动。
一下,两下……极其规律,极其微弱,像一只壁虎在墙面爬行。
脑中的三维模型上,一个红点开始随着振动源移动。
影没有躲在死角,他在利用特制的手套和鞋子,无声地攀爬在头顶那片由菱形镜面拼接而成的天花板上,像一只等待着扑杀猎物的蜘蛛。
他在自己的正上方!
李长生瞬间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故意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身体踉跄着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冲去,一头撞在“无尽回廊”尽头的那块镜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是最完美的诱饵。
果然,头顶的振动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杀气的恶风从头顶呼啸而下!
影上当了,他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手中的短刃在乱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死线,直取李长生的后心!
就是现在!
李长生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闪。
在影跃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右手撕开自己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将布料死死地缠绕在拳峰之上。
物理学,应力集中!
他右腿后撤,腰腹发力,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包裹着布料的拳头并非砸向那个扑来的杀手,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雷霆万钧地轰击在身侧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点上!
那是三组巨大镜面交汇的支撑轴心!是整个区域的结构弱点!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李长生拳头击中的地方,那块小小的金属卡扣瞬间崩裂。
连锁反应发生了。
以那个点为中心,整整三面墙的镜子瞬间失去了支撑,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血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呈扇形轰然向内坍塌!
正处于半空中的影瞳孔猛地收缩,他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由玻璃和钢架组成的死亡天幕,当头砸下。
“轰隆!!”
无数镜片碎片将他彻底淹没。
李长生被气浪冲得一个趔趄,他顾不上满身的划伤,一把从那堆破碎的玻璃渣里,将浑身是血、被锋利断口割得皮开肉绽的影拖了出来。
他一把扯开影脸上的面罩,从他怀里搜出了一部巴掌大的平板电脑。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不断跳动的鲜红数字和倒计时。
【B3-LAB O₂:12%】
【TIME REMAINING:180 S】
苏婉所在的实验室,氧气浓度已经降到了足以让人昏迷甚至死亡的临界点!
而屏幕的另一侧,是一副复杂的路径图,显示通往实验室的路径,被三组平行的、不断进行空间重叠的机械墙壁彻底遮蔽。
“啪,啪,啪……”
一阵充满嘲弄的鼓掌声,通过隐藏的扬声器在狼藉的通道内响起。
是沈石诚。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李侦探。作为奖励,我给你一个机会。”
前方,通道的尽头,那面被李长生撞过的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三扇一模一样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镜面门。
“三扇门,只有一扇通往苏婉的‘舞台’。选对了,你或许能当个英雄。选错了……”沈石诚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的恶意,“液压泵会把那间小小的实验室,连同里面的美人,一起压成一幅精美的抽象画。哦,对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李长生死死盯着那三扇门。
它们在手电的照射下,反射着一模一样的光,看不出任何差别。
他的心脏因为缺氧和焦急而疯狂擂动,但他的双眼,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细节。
最左边那扇门反射出的光斑边缘,似乎……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特定的频率,轻轻地颤动着。
那不是光的问题,是门本身在震动!
是苏婉!
她在那边用最后的气力,通过敲击仪器制造特定的震波,向他传递信号!
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早已碎裂的手机,用拇指划开屏幕,将亮度调到最高。
雪白的手机光芒,像一把即将划破黑暗的利刃。
他迈步上前,将那块发光的屏幕,缓缓地、坚定地贴向了那扇微微颤动的镜面门。
雪白的光芒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印在那冰冷的镜面上。
光线在门内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这绝望的探寻。
李长生没有动,他另一只手缓缓从腰后摸出那片一直贴身收藏的、从三叔命案现场带出的碎镜片。
他将这块不规则的镜片举到眼前,像单片眼镜一样,透过它,再次望向那三扇一模一样的死亡之门。
手机屏幕发出的,是偏振光。
这是现代液晶屏最基础的物理原理。
而他手中的镜片,虽然只是普通玻璃,但只要旋转到特定的角度,就能像偏振镜一样,过滤掉特定方向的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