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闭上眼睛。规矩之心的三环符文在掌心旋转，速度从极限开始降下来，不是慢下来，是从外圈到内圈逐层减速。外圈先慢，中圈次之，内圈最后，三个圆环的转速从一致变成不一致，从整齐变成错落。旋转变慢了，能量没有变弱，光从弥漫全身的紫黑色开始收缩，从四肢缩回躯干，从躯干缩回胸口，从胸口缩回规矩之心。光芒消退后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和规矩之心三环符文的纹路一模一样。血从裂纹里渗出来，不是流，是渗，皮肤像干涸的河床，血从干裂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圆桌之主没有等。他的双手从身侧同时抬起，十指连弹，灰光弹从指尖连续射出，速度快得像机关枪。光弹的弹道不再是直线，从不同的角度射向沈夜，有的从正面，有的从侧面，有的从上往下。沈夜没有躲，也没有用护盾，他把凝聚能量的那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外，紫黑色的光在掌心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灰光弹打在光膜上，没有爆炸，没有被弹开，它们被吸收了。灰光弹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融解，能量被抽进光膜里顺着经脉流回规矩之心。圆桌之主的灰光弹不但没有消耗沈夜的力量，反而让沈夜的能量在连续吸收下越来越强。沈夜的身体在持续颤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力量，经脉在膨胀，肌肉在撕裂又愈合，骨头在反复断裂又长好。疼痛已经不是一波一波地来了，是一直在，持续不断，像有人拿钝刀子在每一寸骨头上慢慢地锯。
圆桌之主的脸色变了。他停下了灰光弹的发射，双手收回来在胸前交叉，胸口的黑色符文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符文涌出，三层护盾在他身体周围重新凝聚。这次的护盾不是之前那种平面形状，是球形的，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护盾的表面有能量在快速流动，三层护盾的流动方向各不相同，最外层顺时针，中间层逆时针，最内层上下循环。
沈夜的手掌上方的蓝光凝聚完成了。光从紫黑色变成了纯粹的蓝，不是靛蓝，不是深蓝，是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光被分解之前的状态。光的形状从一团变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光点从针尖大膨胀成了豌豆大，从豌豆大拉长成了一根针。三寸长，比缝衣针粗一圈，尖的一端锐利，钝的一端连着沈夜掌心的三环符文。蓝光针悬浮在掌心上方半寸的位置，不是静止的，是在旋转的，旋转的速度很快，快得看不到针的形状，只能看到一道蓝色的光环漂浮在沈夜手掌上。
蓝光针发出了嗡鸣声。声音的频率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从沈夜的手掌传遍整个源点大厅，石板在声波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石柱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穹顶上那道裂缝的边缘有碎石崩落，落入灰光中消失不见。
大厅里的灰雾被蓝光逼退了。从沈夜站立的位置开始，灰雾像被风吹散的烟，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退去，退到大厅的边缘，退到矿道的入口，退到石柱的后面。那些无孔不入弥漫了千百年的、福生天泄漏的灰雾，在蓝光针面前让出了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源点大厅，中央出现了一片没有灰雾的空地，只有沈夜手中那枚蓝光针在亮着。
圆桌之主把胸口的护盾撑到了极限。三层护盾的光从灰白色变成了亮白色，从亮白变成了刺目的白。他把双手按在胸口，十指张开，指尖的灵力注入胸口的符文，护盾的厚度在增加强度在提升。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他盯着沈夜掌心的蓝光针，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沈夜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没有白色没有黑色没有灰色，只有蓝光。他的眼眶里像灌满了蓝色的液体，瞳孔在蓝光中若隐若现。嘴唇在流血，耳朵在流血，鼻子的血早就干了，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网，混着皮肤龟裂渗出的血，整个人像一件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蓝光针的嗡鸣共鸣，声音经过蓝光针的调制变得更纯粹。
“这一针，送你回福生天。”
圆桌之主发出了怒吼。他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福生天压缩过的能量从喉咙释放时发出的声音。灰白色的光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从他胸口的符文里涌出来，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他的身体在三层护盾的包裹下亮得刺眼。
“你做不到！”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灰雾退到了最边缘，石柱不再落灰了，地上的碎石不动了，老张把符纸攥在手里不敢撒，曹鑫扶着孔令辉靠在石壁上大气不敢出。汉斯抱着白素素已经退到了矿道入口处。白素素趴在汉斯的肩膀上，头垂着，手垂着，子母铃从腰间滑落挂在铃链上晃来晃去。
沈夜和圆桌之主相隔十米。一人掌中蓝针，一人胸前灰盾，整个源点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夜把右臂往后拉了一点，蓝光针从旋转变成了指向圆桌之心的位置。圆桌之主把双手从胸口移开，护盾在他身体周围已经成形，三层叠加，球形的光罩在他皮肤表面一寸的地方。他脚下的法阵黑色线条在护盾成形的瞬间暗了一下。
大厅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蓝光针旋转的声音，能听到圆桌之主护盾表面能量流动的声音，能听到两个人脉搏跳动的声音，两种频率在空气中碰撞。沈夜的规矩之心搏动声从胸腔传出来，咚、咚、咚。圆桌之主胸口的符文也在搏动，频率和沈夜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