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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苏醒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151 2026-06-04 11:49:33

泰安市医院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双人间。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带。白素素躺在靠窗的病床上,何水生在靠门的病床上。沈夜坐在白素素病床边的椅子上,椅子是塑料的,蓝色,靠背很直,坐久了腰会酸。他一坐就是一整夜,没有合眼。碎瓷片攥在左手里,右手的拇指在瓷片的边缘来回刮。规矩之心的深紫色光从领口漏出来,光很暗,暗到病房的日光灯开着就看不见了。

白素素的手指动了。不是蜷曲的动,是慢慢张开的动,食指从弯曲的状态慢慢伸直,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五根手指张开了,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沈夜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呀。他弯下腰,把白素素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两种凉的温度差不多,握在一起没有温差。

白素素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睫毛先动,眼皮沉,她睁得很慢,像在水底下往上浮,浮了很久才浮出水面。瞳孔是散着的,没有焦点,过了几秒才聚拢,对准了病房的天花板,对准了日光灯,对准了沈夜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字,是气流通过声带时带出来的震动。

沈夜弯下腰,把耳朵凑到白素素的嘴边。她的嘴唇碰到他的耳廓,凉的,干裂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送到了。

“赢了吗?”

沈夜直起身,看着白素素的眼睛。她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是黑色的,瞳孔很大,黑眼珠占满了眼眶。眼眶里有水光,不是泪,是昏迷了太久之后眼睛自然分泌的液体。他张嘴了,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赢了。”

白素素的嘴角弯了。弯的幅度不大,嘴角从水平往上翘了不到半厘米,但那是笑。她的眼睛从沈夜的脸上移开了,移到病房的天花板上,移到窗户外面的天空上。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云,云很薄,边缘被风吹散了。她把手从沈夜的掌心里抽出来,抬起来,手指碰到沈夜的下巴。他的胡子长出来了,扎手,她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滑下去,手落回床上。

何水生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苏醒比白素素激烈得多,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咳,身体从床上弹了一下,胸口疼得眉头拧在一起。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快速收缩扩张,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找到了白素素的床,找到了沈夜的背影,找到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他的嘴唇翕动了,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了,不是问白素素怎么了,不是问圆桌之主死了没有。

“照魂镜呢。”

汉斯站在病房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照魂镜,镜子在掏出来的过程中被门框磕了一下。他把镜子递到何水生手里。何水生接过去把镜子翻过来查看镜面,那道从中央贯穿到边缘的裂纹还在,裂痕两侧的镜面分别映出不同的画面,左边映出病房的窗户和窗外的天空,右边映出沈夜的背影。他用手指在裂纹上摸了一下,裂纹没有扩大,胶带还粘着。镜背的温度是正常的,没有发烫,没有发热,没有发冷。他把镜子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还能用。”

汉斯的右手从照魂镜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他的左肩换了一块新的防水敷料,贴得很紧,但袖子还是没穿,光着左臂,肌肉的线条很清晰,肩膀的三角肌上有一道新愈合的伤疤。他靠墙站着,下巴抬了一下,把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医生进来查房,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病历夹。他走到白素素床边,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用听诊器听了她的心跳和呼吸,把病历夹翻到下一页。他走到何水生床边做了同样的检查。

“病人各项指标正常。后背烧伤需要换药,每天一次。胸骨骨裂需要静养,不要剧烈运动。住院一周,出院后定期复查。”医生说完转身看向沈夜,目光从他领口漏出来的紫光上扫过去,没有问。“你,规矩之心能量消耗过度,需要静养一个月。你的身体现在像个被抽干了水的水库,水库的堤坝还在,但里面没水了。一个月内不要使用规矩之心的力量,不要动用压棺手,不要和人动手。”

沈夜点头。医生走了,白大褂的衣角在门框上蹭了一下。病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沈夜在白素素的床边坐下来,塑料椅子又吱呀了一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碎瓷片在掌心里,三环符文在掌心缓慢地旋转,外圈慢,中圈更慢,内圈几乎不动。紫光不亮了,只是淡淡的一层光晕。

白素素侧过头看着沈夜,目光从他额头的皱纹看到他下巴上的胡子,看到他白大褂领口的旧血渍和新血渍混在一起。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轻松的、劫后余生特有的语气。

“你瘦了。”

沈夜抬起头,对视着白素素的眼睛。她的眼睛不红了,水光退了,瞳孔里的光从散乱聚拢了。他把碎瓷片从左手换到右手,嘴角弯了。不是那种克制的、抿着嘴唇的微表情,是嘴角往两边咧开的、露出牙齿的笑。牙齿上还有血,干了的,暗红色的,黏在牙缝里。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白素素的嘴角从弯变成咧开,和沈夜一样咧开的幅度。她伸出手,手指碰到沈夜的手背。沈夜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她的手握住。碎瓷片夹在两个人的手心里,瓷片的棱角硌着白素素的掌骨,她没有抽回去。

汉斯站在病房门口,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他的左肩伤口疼了,他没有动。他的眼眶红了,泪水从眼角溢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他没有擦,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把涌出来的东西又吸回去了。

赵铭站在走廊里打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曹鑫从山下打来的,问他监察长情况怎么样。赵铭说没事,都醒了。曹鑫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赵铭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监察长没事了”。赵铭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他没有挂,把手机举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他看着病房的门缝,从门缝里看到沈夜和白素素在笑,他把手机按灭了。病房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光带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沈夜把白素素的手放回床上,碎瓷片留在她手心里。白素素攥住了碎瓷片。何水生把照魂镜放在枕头旁边,镜面朝上,裂纹在镜面上像一道闪电。汉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病房里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沈夜坐在床边,白素素躺在床上,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照片糊了,他的手在抖。他把照片存进手机里,相册加密。赵铭在走廊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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