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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白素素的家族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343 2026-06-04 11:49:33

沈夜的休养期过了大半,规矩之心的深紫色光从领口漏出来的亮度恢复到了巅峰期的六七成。三环符文的转速也回到了正常水平,外圈快,中圈慢,内圈最慢,三层能量流在掌心循环往复。白素素后背的烧伤结的痂已经掉光了,新皮长出来是嫩粉色的,她照镜子的时候会把衣服拉下来看看那片新皮,然后用手指按按还痛不痛,已经不痛了。

白素素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提出来的。沈夜端着粥碗,粥是小米粥,白素素熬的,稠度刚好。她把咸鸭蛋切成两半放在沈夜碗边,蛋黄流油,沈夜用筷子挑了一点蛋黄放进嘴里。

“我想带你回湘西老家见我奶奶。”

沈夜把粥碗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把碎瓷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食指在瓷片边缘来回刮了两下。

“好。”

白素素的嘴角弯了。她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铃舌挑开,用手指弹了一下,叮的一声。

从滨城到湘西凤凰,火车走了十几个小时。先坐高铁到怀化,再转绿皮火车到吉首,最后换大巴进山。石九斤在凤凰古城外的停车场等着,开了一辆五菱宏光,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里面的T恤领口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左臂的旧伤已经好利索了,扛棺材没问题。

“上车。白家老宅在山里,路不好走,晕车的话坐前面。”

白素素坐副驾驶,沈夜坐后排。车从凤凰出来往山里开,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开了几十分钟,石九斤把车停在一座石拱桥前面,桥下是一条溪,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桥那头是一个寨子,吊脚楼依山而建,青瓦木墙,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在冒烟。

白家老宅在寨子的最高处,三进院落,青石铺地。院子很大,晒满了草药,簸箕一个挨一个,簸箕里铺着金银花、野菊花、鱼腥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蹲在簸箕中间,用手翻草药,动作不快,但很熟练。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偏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银簪子别着。耳垂上戴着银耳环,耳环的样式很老,是苗族传统的绞丝纹。

“奶奶。”白素素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安静,老太太听到了。

老太太直起腰,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她转过身,目光从白素素脸上移到沈夜脸上,从沈夜脸上移到石九斤脸上。脸上的皱纹很多,但眼睛不花,看人的时候眼珠不晃,很定。她上下打量着沈夜,沈夜站在白素素旁边,碎瓷片攥在手心里,规矩之心的深紫色光从领口漏出来一丝,老太太的目光在那丝光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你就是沈家的守夜人?”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苍老,中气很足。她把手里的一把鱼腥草丢回簸箕里,在褂子上拍了拍手。“长得还行,就是太瘦。白家祖传的手艺传了几百年,到我这一辈就剩素素一个了。你要是太瘦,保护不了她怎么办?”

沈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长辈挑理时的自然反应。他把碎瓷片从左手换到右手,开口说了一句话。

“奶奶好。”

白素素站在旁边,嘴角的弧度从弯变成了咧开,用手背挡住嘴,怕笑出声来。石九斤站在院门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从耳朵后面取下烟叼在嘴上,没点。

老太太转身走进堂屋,沈夜和白素素跟在后面。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祖先牌位,牌位后面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穿清朝官服的男人,面容严肃。老太太走到柜子前面,柜子是老式的,黑漆描金,铜锁已经锈了。她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最小的,捅进锁孔转了两下,锁开了。

柜子里躺着一个布包。蓝布包袱皮,洗得发白了,边角有补丁。老太太把布包从柜子里捧出来,放在八仙桌上,解开包袱皮。里面是一卷羊皮纸,颜色发黄发褐,边缘有些地方碎了一小块一小块。羊皮纸卷得很紧,她用指甲小心地挑开第一层,慢慢展开。羊皮纸上画满了图,不是画,是图谱。七种铃声的波形图,每一种铃声对应一个波形,波形下面用蝇头小楷写着铃铛的摇法、频率、节奏、适用场景。第一种是安魂曲,驱散怨灵稳定魂魄。第二种是镇魂曲,镇压厉鬼。第三种是引魂曲,引导迷失的魂魄归位。第四种是破煞,破除邪术。第五种是疗伤,用声波促进伤口愈合。第六种是觉醒,唤醒昏迷的人。第七种——没有名字,波形下面只写了一行字:“此铃一响,人鬼殊途,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白素素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堂屋的青砖地面上,咚的一声。她双手举过头顶,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老太太把羊皮纸卷起来,用蓝布包袱皮重新包好,放在白素素的手心里。白素素的双手在包袱皮下面托住了,包袱皮不重,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白家祖传的赶尸铃图谱,一共七种铃声,能驱邪也能救人。我老了,耳不聪目不明,这些图纸放在我这里迟早要烂。你是白家最后一代,传给你。”老太太的手从包袱皮上收回来,弯腰把白素素从地上扶起来。她的手很瘦,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握力不轻。

白素素抱着蓝布包袱站起来,子母铃在腰间晃了一下,铃舌磕在铃壁上,叮的一声。何水生要是在这里,会用照魂镜拍下来,但何水生不在,没有人拍。

老太太走到沈夜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不是推,是定。手按在规矩之心搏动的位置上,深紫色的光从领口漏出来,照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上的皮肤在紫光里是棕褐色的。

“我孙女交给你了。你要是欺负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沈夜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老太太的眼睛是黑色的,黑眼珠占满了眼眶,白眼珠只有细细一圈。他没有笑,没有发誓,没有说豪言壮语。他把碎瓷片从右手换到左手,用腾出来的右手握住了白素素的手,白素素的手在抱着包袱,手指被他握住了。

“不会。”

老太太的嘴角弯了。她在沈夜胸口按着的那只手收了回来,在褂子上拍了拍,转身走到八仙桌前,给祖先牌位上了三炷香。香点燃了,青烟从香头升起,在堂屋里弥漫开,从门口飘出去。

白素素把蓝布包袱放在桌上,把子母铃从腰间解下来,和包袱并排放着。她用右手食指在子母铃的铃壁上弹了一下,声音和羊皮纸上的第一种波形图谱对照了一下。安魂曲,波形对上了。她的嘴角弯了,把子母铃挂回腰间。

石九斤在院门口把烟点着了,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被山风吹散了。他把烟叼在嘴里,一手插兜,抬头看天。天上有鹰在盘旋,翅膀张开了不动,一圈一圈地转。沈夜和白素素从堂屋里出来,白素素抱着蓝布包袱,沈夜跟在她旁边。老太太送到院门口,没有出院子门,站在门槛里面。沈夜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太太点了点头,沈夜也点了点头。白素素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老太太还站在门槛里面,身影在堂屋的暗光里像一幅旧画。石九斤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丢掉烟头,拉开车门。车从石拱桥上开过去,溪水在桥下哗哗地流。白素素从车窗探出头往回看,寨子在山坡上越来越小,吊脚楼的青瓦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老太太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院门口晒草药的簸箕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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