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往下延伸了一个小时，石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
沈夜走在最前面，规矩之心的蓝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把脚下的路照亮。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光滑的石壁，上面刻满了符文，有些符文在发蓝光，光很弱，像萤火虫。何水生跟在后面，时不时拿照魂镜扫一下四周，镜面上的能量波纹跳得越来越厉害。
沈念走在最后面。他手里的规矩之种亮得不太正常，蓝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把整个手掌都照透了。他攥了攥拳头，想把光压下去，但压不住，石头表面的纹路在快速旋转，频率和规矩之心完全一致。
白素素的子母铃也开始响了。不是铃舌磕铃壁的声音，是铃身自己在震，嗡嗡嗡的，像有人用手指在弹。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石阶突然变宽了，从一人宽变成了三人宽，两侧的石壁向后撤去，头顶的高度也增加了。空气不再潮湿发霉，而是变得干燥，甚至有点温暖。沈夜放慢了脚步，规矩之心在丹田里猛地跳了一下——前方有巨大的能量反应。
洞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出现在眼前。面积约五百平方米，高度目测有十来米，顶部是天然的岩石，但被人工打磨过，平整得像水泥天花板。四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直径目测超过两米，上面雕刻着盘龙和云纹，风格是明代的，粗犷、厚重、带着一股压迫感。
地面铺着青石砖，砖缝里长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地宫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呈方形，长约三米，高约一米，表面刻满了符文，和洞壁上的是同一套体系。石台四周点着长明灯，青铜灯盏，灯芯是黑色的，火苗不是红色的，是幽蓝色的，没有烟，烧了几百年还在烧。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黑袍的老人。黑袍的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但上面绣着的金色纹路还在发光。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脸上的皮肤皱得像干裂的河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胡子，长到胸口。他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瘦得像鸡爪，指甲很长，泛着灰黑色的光泽。
沈夜在入口站住了。白素素、何水生、沈念依次停在他身后。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不像七十多岁的人。瞳孔是黑色的，但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血丝不是红色的，是暗红色的，几乎发黑。眼神锐利得像刀，在沈夜脸上停了一瞬，又依次扫过白素素、何水生，最后落在沈念身上。
“沈家后人，你终于来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地宫里回荡，嗡嗡的，像寺庙里的钟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暗主，沈渊的师弟。”
何水生手里的照魂镜猛地抖了一下，镜面上的能量波纹炸开成一团乱麻。他低头看了一眼镜背，暗金色的纹路在疯狂流转，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你活了四百多年？”白素素的声音很轻。
暗主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盯着沈夜：“不是活了四百多年，是等了四百多年。这地宫里有阵法可以延缓衰老，但不是永生。我等的是规矩之心——沈家的规矩之心。”
沈夜没动。规矩之心的光环在体表流转，蓝光从深紫变成了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了白色。他能感觉到暗主体内有一股能量，不是规矩之力的体系，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原始，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像埋在土里几百年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规矩之心不是你沈家独有的。”暗主从石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黑袍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背有点驼，但站起来的那一刻，地宫里的长明灯火苗同时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当年我和沈渊同门学艺，我比他早入门三年，术法比他强，悟性比他高。规矩之心原本应该传给我，但师父偏心，说沈渊‘心性更纯’，把规矩之心给了他。”
“所以你叛变了。”沈夜说。
“不是叛变，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暗主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地宫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沈渊用规矩之心镇压了我，把我逼进这个地洞。四百年，我在这里待了四百年！你知道四百年是什么感觉吗？”
沈夜没回答。他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掌微张，规矩之心的蓝光在掌心凝聚成一团。
暗主看着他掌心的蓝光，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扭曲的表情：“规矩之心在你身上，但它不属于你。你只是沈家的容器，替沈渊保管规矩之心的容器。我可以拿回来，拿回来之后我能用它做到你想象不到的事。”
“你没有规矩之心的血脉，拿了也用不了。”沈夜的声音很平淡。
暗主笑了。他笑的时候嘴张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牙龈萎缩了，牙根露在外面，有几颗已经松动。“你以为规矩之心认血脉？错。规矩之心只认规矩——谁守规矩，它就归谁。沈渊守规矩，他得了。你守规矩，你得了。我已经不守规矩了，所以我拿不到。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他的目光移到了沈念身上。
沈念的规矩之种在口袋里剧烈闪烁，蓝光透过裤子布料，把周围半米的地面都照亮了。他感觉头晕，不是普通的晕，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拉扯的感觉，像有人在用钩子钩他的魂魄，往外拽。
“规矩之种。”暗主看着沈念，眼神变了，不再是锐利，而是一种贪婪的温柔，像饿狼看到猎物时的耐心，“沈家血脉觉醒的第二人。他的规矩之种可以用来启动暗渊的终极法阵。法阵一旦启动，就能把规矩之心从你体内剥离出来，转移到我的身上。”
沈念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规矩之种躺在掌心里，蓝光明灭不定，一下亮一下暗，像一个在快速呼吸的小动物。
白素素的手按在了子母铃上。何水生把照魂镜翻过来扣在怀里，另一只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了那本《守夜录》，翻到暗渊的那一页，手指按在“终极法阵”四个字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暗主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地宫四角的阴影里走出了十多个人——不，不是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青铜的，铸成了恶鬼的形状，獠牙外露，眼眶里没有眼珠，是两团黑色的雾气。他们手里拿着兵器，形状像镰刀，但刀背上带倒刺，刃口泛着暗红色的光。
暗渊守卫。
沈夜数了一下，十二个人。不对，十三个。角落阴影里还有一个没动，蹲在柱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锁链，锁链另一端缠在柱子上。
“规矩之心留下，沈家的血脉留下，其他人可以走。”暗主站在原地，黑袍无风自动，黑色的灵力从脚底升起来，像墨水滴进水里，在他身体周围弥散开来。
沈夜把白素素往后推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很坚决。“你们退后。”
白素素张嘴想说什么，沈夜没看她，眼睛盯着暗主和那十三个守卫。规矩之心的光环从体内爆发出来，蓝光炸开，把地宫里的长明灯火苗全部压了下去，幽蓝色的火瞬间变成了蓝色，整个地宫被蓝光照得像白昼。
三个守卫最先冲上来，镰刀从三个方向同时砍向沈夜的头、腰和腿。沈夜侧身避开头顶那一刀，左手抓住砍向腰的那把镰刀的刀背，右手一掌拍在第三个守卫的胸口。压棺手的共振力在接触的瞬间释放，那守卫的胸甲炸开，人飞出去撞在石柱上，青铜面具掉在地上，露出面具后面的一张脸——不是活人的脸，皮肤是青灰色的，没有表情，像一具尸体被强行灌入了行动的能力。
沈夜没停。他抓住的那把镰刀往外一拽，守卫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沈夜膝盖顶在守卫的腹部，又是共振力从接触点炸开，守卫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下去。
第三个守卫已经调整了角度，镰刀从下往上撩，刀尖擦着沈夜的后背划过，白大褂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沈夜转身一肘砸在守卫的后脑勺上，守卫的面具裂了，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三个守卫倒地，不到十个呼吸。
暗主从石台上走下来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砖就会裂开一道缝，黑色的灵力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那些黑蛇般的灵力汇聚到暗主双手之间，凝聚成两团黑色的球体，球体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发出滋滋的声音。
沈夜深吸了口气，规矩之心的光环从体表收缩回贴身的一层，蓝光变得更浓更亮，像一层铠甲。他把重心放低，双脚踩实，右手掌心里开始凝聚蓝金光——不是蓝色，是蓝中带金，比刚才的纯蓝色亮了一个量级。
暗主把双手往前一推，两团黑球飞向沈夜。
沈夜没躲，一掌拍出去，掌心蓝金光直面撞上黑球。碰撞的瞬间，地宫震了一下，四根石柱上的灰尘落了一层下来。黑球没有炸开，而是被蓝金光裹住了，两股能量在中间对峙，互相侵蚀，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暗主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的规矩之心进化了？带着金色？”
沈夜没回答，掌心的蓝金光猛地一涨，将黑球整个吞没了。白素素退到地宫入口处，左手抱着沈念的胳膊扶着他，右手按在子母铃上，铃舌快速敲击铃壁，安魂曲的旋律在地宫里回荡。沈念靠在石壁上，掌心的规矩之种明灭不定，他闭着眼睛，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何水生蹲在入口的角落里，照魂镜端在手里，镜面上的画面在快速切换——暗主的能量波动、守卫的位置、石柱后面的那个黑影、地宫顶部的符文——每一帧都在变化，信息量大得像洪水。他手指在镜背上划拉，试图找到暗主能量的弱点。
石柱后面的那个黑影动了。锁链从暗处飞出来，直取沈念。白素素子母铃一振，安魂曲的音波在空中凝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锁链撞上去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被弹开了。白素素的嘴角渗出一丝血——那一下反震力量太大了。那个黑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比其他守卫高出一个头，手里的锁链有十几米长，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锁链上的每一个铁环都刻着符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