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主那一掌打过来的时候,沈夜觉得像整座山压下来了。
不是夸张。掌风还没到,黑色灵力先到了,那灵力比圆桌之主的灰光浓了不知道多少倍,纯黑,黑得像墨汁,但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烧到最后的炭灰底下还藏着火。沈夜来不及多想,规矩之心的蓝光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硬接了这一下。
轰的一声。
沈夜脚底下的青石砖碎了,两只脚陷进去半寸深。他退了四步,每一步都在石砖上踩出一个脚印,第四步的时候后脚跟顶住了一块翘起的砖沿,才没倒下去。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拿手背蹭了一下,手背上全是血。
暗主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黑袍下摆还在飘,手收回去,掌心那团黑球缩了一下又涨回来,像心脏在跳。“你的规矩之心很强。”他说话的口气不像在夸人,更像在评价一件东西的成色,“但你的身体太弱了。规矩之心在你体内,就像一个孩子手里攥着核弹——你知道怎么引爆,但你扛不住后坐力。”
沈夜把嘴里的血咽了。咸的,腥的。规矩之心的光环在体表闪了两下,蓝光从白色退回到浅蓝,又从浅蓝退回到深紫。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太多能量,丹田里的光环转速降了一半还多。
他看了一眼白素素和沈念的位置。白素素站在地宫入口左侧,手按在子母铃上,沈念靠在她身后的石壁上,闭着眼,脸色惨白,规矩之种在他掌心里闪得像警灯。何水生蹲在入口右侧的角落里,照魂镜端在手里,镜背朝外,暗金色的纹路在疯狂旋转。
暗主又抬起了手。这一次是双手,十指张开,黑色的灵力从指尖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个直径半米的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地宫石柱上的雕刻一模一样。
沈夜不等他蓄力完。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右手掌心里蓝金光凝聚,不是针,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球,比暗主那个小得多,但亮度高得多,蓝金色的光照得整个地宫四壁都在反光。
一掌拍向暗主的胸口。
暗主没躲。
沈夜的掌心结结实实按在了暗主的黑袍上。蓝金色的能量球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光从沈夜指缝间往外泄,把暗主上半身整个笼罩在蓝金色的光里。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上的青石砖被掀起了一大片,碎块飞出去砸在石柱上,啪啪啪的响。
暗主纹丝没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黑袍上被沈夜拍中的地方焦黑了一片,但黑袍底下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暗主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焦黑,伸出手指弹了弹,焦黑的布料碎成灰飘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内衬——黑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上面布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
“规矩之心的蓝金形态。”暗主抬头看着沈夜,“你已经摸到了进化门槛,但还差一步。差的那一步,你迈不过去,因为你的寿命不够。规矩之心要真正进化到‘守夜’层次,需要至少一百年的磨合期。你才拥有它几年?”
沈夜没接话。他把右手收回来,手掌发麻,规矩之心的蓝金光在掌心残留了几秒才散掉。暗主体内的能量反馈让他心里一沉——不是圆桌之主那种外强中干,是真正的深不见底。五百年的修炼,加上地宫阵法对能量的蓄积,暗主就像一个被填满了的地下水库,表面看不出来,底下全是水。
暗主右手一挥。
他身前那个直径半米的黑球没有飞向沈夜,而是飞向了——白素素。
沈夜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冲过去,但暗主左手同时拍出一掌,黑色的掌风封住了他的去路。沈夜硬生生扛了那一掌,身体往左偏了两步,肩膀被掌风擦过,白大褂的袖子齐根断了,小臂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灼痕,皮肤焦了。
白素素来不及躲。黑球飞来的速度太快了,她只来得及把子母铃举到身前,铃舌撞在铃壁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声响——那是子母铃的最高频声波,音调高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声波的能量在地宫里引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震荡,空气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往外扩散。
黑球撞上了声波屏障。
两种能量碰撞的瞬间,地宫里所有的长明灯火苗同时灭了,又同时亮起来。白素素的嘴角渗出一丝血,子母铃的铃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铃口一直延伸到铃顶。她咬着牙,把子母铃往前一推,声波的频率又拔高了一截——但黑球还是穿过了屏障。
球体没有直接击中她,是爆炸了。黑球在她面前半米的地方炸开,冲击波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地宫入口右侧的石壁上,石壁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灭了。白素素顺着石壁滑下来,蹲在地上,一口血吐出来,血溅在青石砖上,暗红色的。
“素素!”沈夜喊了一声,声音在地宫里回荡。
他想跑过去,但暗主已经挡在了他和白素素之间。暗主的黑袍下摆拖在地上,挡住了去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右手又凝聚出一团黑球,比刚才那个更大。
沈夜的呼吸急促了。规矩之心的光环在体表疯狂闪烁,蓝和金的交替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变成一种新的颜色——接近白色的光。他把所有能调动的能量都调动了,丹田里的光环转速达到了极限,规矩之心的本体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震得肋骨生疼。
暗主出手了。一掌拍向沈夜的胸口,没有花哨的招数,就是纯粹的灵力碾压。黑色的掌风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几百年的怨气全压在这一掌里。
沈夜来不及躲。
他身后的沈念动了。
沈念从石壁边上冲过来,速度不快,但距离近,两步就跨到了沈夜前面。他没有用任何术法,没有任何防御,就那么用身体挡在了沈夜和暗主之间。暗主的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沈念的左肩上。
咔嚓一声。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在空旷的地宫里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沈念的整个左肩塌了下去,身体往右猛地一歪,嘴里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大,是闷在喉咙里的那种,像被人捂住了嘴。
但规矩之种亮了。
沈念掌心里的规矩之种在暗主手掌接触他肩膀的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的蓝光。那光不是从石头里发出来的,是从沈念全身所有毛孔里同时迸发出来的,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蓝色的火炬。蓝光撞上暗主的黑色灵力,没有对峙,没有互相侵蚀,而是直接弹开了——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互相排斥,暗主的手掌被弹回去半尺远,黑色灵力倒灌回暗主体内,在他自己身上炸开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暗主后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但这一步意义重大——从开战到现在,暗主第一次被逼退了。
沈念踉跄了两步,右腿撑住身体没倒下去。他的左肩塌着,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脸上汗珠子往下淌,嘴唇发白,但眼睛睁着,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规矩之种的蓝光。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下左肩就疼得抽一下。
“师父,我没事。”沈念的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沈夜扶住了他。一只手托住沈念的右腋下,另一只手按在他塌陷的左肩上,规矩之心的蓝光从沈夜掌心流入沈念体内,帮他把断裂的骨头暂时固定住。沈念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但没有叫出来。
暗主站在对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弹开的手掌。掌心的黑色灵力散了,露出底下的皮肤——枯黄、干裂,像老树皮。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慢慢攥成拳头。
“规矩之种觉醒了?”暗主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在一堆赝品里突然发现了真迹时的那种兴趣,“有趣。原来规矩之种不是被动防御器物,它有自主意识。它在保护宿主。”
沈念的左肩上,暗主打中的地方,黑色的灵力残留正在被蓝色的光一寸一寸地吞噬,像白细胞在吞噬病毒。规矩之种的蓝光从他掌心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肩膀的位置停住了,在那里聚成一团,慢慢修复断裂的骨头。速度不快,但能感觉到骨头在复位。
暗主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表情——不是愤怒,是期待。“看来我找对人了。规矩之心加规矩之种,两样东西凑齐了,才能启动终极法阵。原本我只要规矩之心,现在我发现,规矩之种同样不可或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地宫四角的阴影里,剩下的十个守卫同时动了,镰刀和锁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沈夜把沈念往身后一拽,自己站在前面。规矩之心的光环从体表收缩到最小范围,只包住身体周围一拳的距离,但密度大到发白,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白炽灯。丹田里的能量储备还剩不到四成,但足够了——至少够再撑一轮。
白素素从石壁根上爬起来了。她扶着墙,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子母铃握在手里,铃身上的那道裂纹从铃口一直延伸到铃顶。她举起子母铃,铃舌磕了一下铃壁,声音没有之前清脆了,带着一丝沙哑,像破了的铜锣。但她还是摇了,安魂曲的旋律从沙哑的铃音里传出来,在地宫里回荡,十个守卫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何水生从角落里冲出来,跑到白素素身边,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举着照魂镜。镜面上的画面锁定在暗主身上,能量纹路的波动出现了规律性的起伏——每三次小波动之后跟着一次大波动,像心电图,但周期很长。“沈夜!他的能量输出有间隙!每十二息一次,间隙只有一息左右的时间!你能抓住那个间隙就能伤他!”
沈夜听到了。他把规矩之心的能量全部灌注到右手,掌心里的蓝金光凝聚成一根针——不是普通针,是比之前对付源初意志时用的那种小一号,但更致密,能量密度更高。针尖上的金光亮得刺眼,针身上有蓝色的纹路在旋转。
暗主看向何水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一挥手,两个守卫扑向何水生和白素素,镰刀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何水生拖着白素素往旁边滚,照魂镜摔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镜面朝上,暗金色的纹路在里面疯狂流转。
沈夜没有分心去救。他知道何水生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把呼吸放慢,规矩之心在丹田里有节奏地跳动,感受暗主体内能量的波动。三小一大,三小一大——周期十二息,间隙一息。第一个周期,第二个周期——他在心里默数。
第三个周期的大波动刚过,沈夜出手了。
蓝金针从指尖飞出,直取暗主的咽喉。暗主侧头想躲,但沈夜这一针的轨迹不是直的——规矩之心在针出手的瞬间施加了一个偏转力,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绕过了暗主下意识抬手格挡的右臂,从腋下钻进去,钉进了暗主的左肋。
暗主闷哼了一声。不是尖叫,是闷哼,像一个被针扎了的人本能发出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蓝金针没入一半,针尾还在外面,蓝金色的光从伤口往里渗透,在他体内炸开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黑色的灵力从裂纹里往外泄,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漏。
暗主伸手把蓝金针拔了出来。针拔出来的瞬间,伤口处冒出一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他看着手里的蓝金针,针身的蓝光正在慢慢消退,变回了普通的蓝色,最后碎成了光点消散了。
“好。”暗主把手里消散的光点甩掉,抬起头看着沈夜,“有意思。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
他把左肋的伤口捂住,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覆盖在伤口上,止血的速度很快,但裂纹没有完全愈合——沈夜看到了,那几道细小的裂纹还在,只是被黑灵力覆盖了,像是用胶带粘住的裂缝。
沈夜把沈念和白素素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素素在入口右侧,何水生扶着她,子母铃还能用,但威力减了大半。沈念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左肩还在恢复,规矩之种的能量在持续消耗。十个守卫围着他们,暂时没动,在等暗主的命令。
暗主没有立刻下令攻击。他站在原地,捂着左肋的伤口,眼睛在沈夜、沈念、白素素、何水生四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地宫里的长明灯的幽蓝色火苗跳了跳,暗主抬起右手,手心朝上,一团黑球重新凝聚出来,比之前小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