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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衣冠冢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461 2026-06-04 11:49:45

纪念园在东四环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协会十几年前买的地,四周圈了铁栅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京城阴行纪念园”几个字,字漆掉了大半,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赵铭提前让人把东侧那块空地整出来了。地不大,二十来平,面朝南,背后有三棵老柏树,前面没有遮挡,站在墓前能看到远处一小片天空。沈夜蹲在地上用手掌拍了拍土,土的湿度刚好,不干不湿,攥一把能成团。

青石碑是赵铭从香山那边的石料厂订的,汉白玉的料,两尺高一尺宽,碑面上刻着“莫芸之墓”四个字,右下角用小字刻着“守夜人同盟敬立”。碑座用青石砌了三层,最底下一层埋进土里半尺深,沈夜用手把周围的土夯实了,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碑前种了一棵松树,不大,一人高,树苗是从京城郊区苗圃拉来的。沈夜用铁锹挖了个坑,坑比树根球大两圈,白素素蹲在旁边帮他把树苗扶正,沈念往坑里填土,右手使不上劲,用脚把土往坑里踢。何水生站在旁边看,没动手,手里端着照魂镜,镜面朝下扣着。

松树种好了,沈夜用脚踩实了根部的土,又浇了两桶水。水渗进土里的声音很慢,嘶嘶的,像有人在很远处叹气。

三月二十六号,莫芸的祭日。

赵铭通知了各大商户,说莫芸衣冠冢落成,愿意来的就来,不强求。本以为来得不多,结果当天早上七点,纪念园门口就停了七八辆车。曹鑫头天晚上从太原开车过来的,开了六个多小时,凌晨两点才到京城,在协会招待所睡了四个小时就起来了。

沈夜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曹鑫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花是他在太原花店买的,连夜带过来的,花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发黄。他看见沈夜,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侧身让开路。

其他商户都是京城及周边的,有做殡葬的、有开纸扎铺的、有跑白事一条龙的,还有几个沈夜叫不上名字的阴行散户。他们手里拿着纸扎和香烛,纸扎叠得很精致,有纸马、纸人、纸房子,香烛是上好的檀香,还没点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白素素站在沈夜旁边,腰上的胸带已经拆了,走路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但站久了会用手撑一下后腰。子母铃挂在腰间,铃身上的那道裂纹还在,铃舌贴着铃壁,没响。沈念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左臂的绷带拆了,换成了护肩带绑在衣服里面,外面看不出来,但左手还是不太敢用力。

赵铭站在纪念碑前面,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夹克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沈夜,沈夜点了一下头。

上香开始。

沈夜第一个走到碑前。他从何水生手里接过三根檀香,香头对着蜡烛的火苗燎了两下,香着了,青烟往上飘。他拿着香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弯腰的幅度很大,几乎九十度,直起身的时候规矩之心的蓝光在丹田里闪过一下,透过衣服能看到一瞬间的蓝色,然后灭了。

他把香插进碑前的铜香炉里,香炉是赵铭提前准备的,铜的,擦得很亮,炉身上的饕餮纹在阳光下反光。

沈夜没说太多话,就一句:“莫芸,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都记着。”

白素素第二个上香。她接香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三根香拿在手里不太稳,沈念帮她扶了一下。她走到碑前站了两三秒,才把香举过头顶,躬下去的时候没直起来,弯着腰停了一会儿。何水生站在旁边以为她要晕倒,往前迈了半步,白素素直起身了。眼眶红了一圈,没哭,把香插进香炉里的时候手稳了。

沈念接着上香。他用右手拿香,左手垂在身侧不敢动,对着碑鞠了三躬,嘴里小声说了一句话,站在旁边的何水生没听清说了什么,也没问。香插进香炉的时候插歪了,他用手正了正,手指被香灰烫了一下,缩回去又伸过去把香摆正了。

何水生自己上香的时候没说话,把香插进香炉,退回来,把照魂镜从怀里翻出来对着墓碑扫了一下。镜面上的能量曲线跳了一下就平了,何水生看了一眼,把镜子扣回去,退到旁边站着。

商户们依次上前。

曹鑫第三个去,他把白菊花放在碑前,花有点蔫了,他把花瓣整理了一下,让它看起来好一些。他上香的时候说了一句“莫姑娘,走好”,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后面十几个人,有鞠躬的,有念叨几句的,有光上香不出声的。一个开纸扎铺的老太太蹲在碑前,把带来的一套纸扎一件一件摆开——纸房子、纸马、纸丫鬟,还有一个纸扎的手机,老太太说“现在那边也得用手机”。

赵铭最后上的香。他把香举过头顶,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炉里,退到沈夜旁边站住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张拓片——信封是莫晓兰的那封信,拓片是从铜尺上拓下来的符文纹样,用宣纸拓的,墨迹还没干透,拓片边缘卷着。

“这是莫晓兰的信和铜尺的符文拓本。”赵铭把信封和拓片递给沈夜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放进墓里,算是她们姑侄俩团圆了。”

沈夜点头。

赵铭蹲下来,把墓座最上面一块活动石板掀开,里面有一个方形的空腔,用水泥抹了内壁,刷了防水漆。他把信封和拓片用塑料袋封好,放进空腔里,把石板盖回去,用手指把石板周围的缝隙抹平了,从地上抓了一把干土洒在接缝上。

何水生把照魂镜举起来,对着墓碑、香炉、松树和站在墓前的人拍了一张照片。镜面上的画面定格了——沈夜站在最前面,黑袍被风吹起一角,白素素站在他右边,沈念站在左边,赵铭蹲在碑前手还按在石板上,十几个商户站在后面排成两排,有人手里还拿着没点完的香,青烟在画面里飘着,像一层薄雾。

沈夜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个商户。商户们安静了,有人把手里的香捏紧了,有人把纸扎放到身后,所有人都在等沈夜说话。

“莫芸是阴行的英雄。”沈夜的声音不大,但纪念园安静,风吹过松树针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们的今天。今天来的,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来给她上柱香。”

商户们没人说话,但有人点头了。曹鑫点头的幅度最大,点了一下不够又点了一下,点完把手里捏着的半截香头扔进炉里。那个纸扎铺的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手帕是白底蓝花的,叠得很整齐。

赵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膝盖蹲太久了有点僵,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念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把中山装的下摆抻了抻,走到商户们面前,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大家来,莫芸的事迹协会会记录下来,以后每年今天协会都会组织纪念活动。

商户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曹鑫走的时候经过沈夜身边,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监察长保重”,沈夜点头,曹鑫走了,黑色夹克的背影在纪念园的铁栅栏门那儿闪了一下就消失了。纸扎铺的老太太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手里剩下的半把香全插进了香炉里,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沈夜没听清。

松树苗在风里摇了摇,新栽的树根还没扎稳,风一吹整个树冠都在晃,叶子哗啦哗啦响。香炉里的香烧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一截一截地往下掉,掉在铜香炉的底座上,有的掉在外面落进土里。白素素弯腰把那几根掉在外面的香灰捡起来放回香炉里,手指沾了灰,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沈夜站在碑前没走,看着墓碑上的“莫芸之墓”四个字,规矩之心在丹田里慢慢转了一圈,光环从深紫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回深紫,频率和心跳一致。烧到最后还剩最后一根香没灭,青烟从香头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往南飘了几米,散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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