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把规矩之种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按在了沈夜的胸口。
规矩之心的位置。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两颗同源的能量体建立了一条通道,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振,是直接的能量输送。规矩之种的能量从沈念掌心涌出来,像决堤的水一样灌入规矩之心,蓝光从深蓝色变成了蓝白色,亮度高到白素素眯了一下眼。
沈夜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规矩之心在吸收这股外来能量,吸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来不及转化,能量直接堆在规矩之心的外壳上,一层一层地堆积,像往一个已经装满水的杯子里继续倒水。规矩之心的光环从深紫色变成了蓝色,从蓝色变成了蓝金色,从蓝金色变成了纯金色,最后停在了一种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的颜色,亮得刺眼。
“你在干什么。”沈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不是疑问,是质问。
沈念的左手还按在沈夜胸口,右手垂在身侧,规矩之种已经从他手里滑落了,掉在地上,石头表面的蓝光在快速消退,从亮蓝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和普通石头没区别的暗灰色。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规矩之种,没捡。
“师父,我的规矩之种可以借给你。把它的力量全部注入你的规矩之心。”沈念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一个人在说话时故意压低了音量怕吵到别人,“打赢再说。”
沈夜伸手去抓沈念的手腕,想把他从自己胸口拉开。沈念没躲,但手腕上传来一股阻力——不是沈念在用力,是规矩之种的残余能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锚点,把他的手固定在了沈夜胸口。沈夜拉了两下没拉动。
“你会失去它。”沈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低到白素素差点没听清。
“失去就失去,只要打赢。”沈念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释然的表情,像一个人终于做出了一个犹豫了很久的决定之后的那种轻松。
规矩之种的最后一丝能量从沈念掌心涌出去了。最后一滴能量流出的瞬间,沈念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猛地晃了一下,膝盖弯了,人往下滑。白素素从旁边冲过来扶住了他,一只手架住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把他稳住。沈念的体重压在白素素身上,她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规矩之心。光环已经稳定在了白色偏金的颜色,亮度恒定,能量的密度比之前高了至少三倍,丹田里的光环转速快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不再是单纯的高速旋转,而是在旋转的同时产生了一种新的波动——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内收缩的,像一颗恒星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向内坍缩,越缩越小,密度越来越高。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凝聚出一团光。不是蓝光,是金光。纯金色,亮得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水,光球表面没有波纹,没有气泡,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掌纹。
规矩之心进化到了一个新的形态。
沈念靠在白素素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汗珠子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滴在白素素的袖子上,洇开了一个小圆点。他的右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规矩之种躺在他脚边的地上,已经完全熄灭了,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像干裂的河床。
源初意志的光丝人形感觉到了威胁。它胸口的核心光丝跳动的频率猛地加快了一倍,光丝的亮度从蓝白色变成了纯蓝色,光丝人形在白色大厅中央快速旋转了一圈,然后散开了——不是攻击,是防御。光丝从人形上剥离,在身前编织成一面又一面的盾牌,层层叠叠,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密更厚,最里面一层的光丝细得像蛛丝,肉眼几乎看不见。
沈夜没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金色光球脱手而出。光球飞出去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有人在用手推着它往前走,但每前进一寸,白色大厅就跟着震动一次,震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好几倍。大厅地面上的符文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断裂,裂缝宽到能塞进一根手指,天花板上的光点网格大面积崩塌,光点熄灭后没有再亮起来,碎片掉在地上像碎玻璃一样叮叮当当地响。
光球撞上了第一层盾牌。
第一层炸了。光丝盾牌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碎片向四周飞散,在空中就化成了光点消失。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同时炸了,金色的光穿透盾牌的碎片,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第五层撑了不到半秒,第六层撑了一秒,第七层——最里面那层蛛丝般细密的盾牌——挡住了。
金色光球停在第七层盾牌前面,盾牌表面被光球顶出了一个凹坑,凹坑周围的丝线绷到了极限,能听到丝线被拉伸时发出的吱吱声,像琴弦被拧得太紧快要断的声音。光球在盾牌表面缓慢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把盾牌往内压一点,凹坑的深度从半寸变成了两寸,变成了五寸,盾牌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源初意志的核心光丝在盾牌后面疯狂闪烁,频率快到了人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蓝白色光在跳动。它把所有的能量都调到了防御上,光丝人形的四肢已经解体了,躯干也解体了,只剩下胸口那一团核心光丝和面前这面最后的盾牌。
沈夜往前走了一步。白色大厅的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了,裂缝从他站的位置向四周放射,一直延伸到大厅的边缘。他抬起左手,掌心里又凝聚出一团金色光球,和右手那个一样大,一样亮。两颗光球在他双手掌心里同时旋转,共振产生的冲击波把大厅里剩余的的光点全部震灭了,天花板上的符文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熄灭,墙壁上的符文纹路像死掉的蛇一样从墙上脱落,掉在地上化成灰。
源初意志的核心光丝跳动的频率突然降下来了,不是慢下来,是降到了一个很低的频率,低到能看清每一下跳动的间隔。它在蓄力。
沈夜把两颗光球同时推了出去。
两颗光球一左一右飞向源初意志,在空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弧线在第七层盾牌前方交汇,两颗光球碰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是融合了。两颗光球在碰撞的瞬间融成了一颗,体积比原来小了一半,但亮度提高了一倍,金色的光变成了白色,白得像焊枪的电弧光。
白色光球再次撞上了第七层盾牌。
这一次盾牌没有凹进去,直接炸了。蛛丝般细密的光丝在白色光球的压力下像橡皮筋一样崩断,断口处冒出蓝色的电火花,火花在白色光里显得格外刺眼。盾牌的碎片向四周飞散,有几片飞向了沈夜的方向,还没靠近他就被规矩之心的光环蒸发了。
源初意志的核心光丝暴露在了白色光球面前。
光球没有犹豫,直接撞上了核心。核心光丝在被撞击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从蓝白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透明色,像一个灯泡的灯丝在烧断之前那一瞬间的极亮和极暗。光丝人形发出了一声音调极高的尖啸,不是通过声音传播的,是直接在沈夜、白素素、沈念三人的大脑中同时炸开的,尖啸声尖锐到让人短暂地失去了听觉,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念的身体抖了一下,靠在白素素身上,嘴角流出一丝血。白素素自己的耳朵也在嗡嗡响,她咬着牙没松手,一只手扶着沈念,另一只手握着子母铃,铃舌在铃壁上磕了一下,声音沙哑但很清晰,像黑暗里的一盏灯。
沈夜没有后退。他把规矩之心的能量输出提到了极限,白色光球在源初意志的核心内部膨胀,从内部撕裂了光丝的结构。核心光丝一根一根地崩断,断掉的光丝缩成一团,像死掉的虫子一样蜷曲着,然后化成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飘了一下就消失了。
源初意志的光丝人形彻底解体了。
核心炸开的那一瞬间,白色大厅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坍塌。不是从顶部往下塌,是从四周向中心收缩,墙壁像纸一样皱起来,天花板像布一样下垂,地面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陷。空间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黑得像墨水。
沈夜把规矩之心的光环收缩到体表,只保留了一层薄薄的光膜。金色光从白色退回了蓝金色,亮度降了七成,但光环的稳定性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他转过身,看到白素素扶着沈念,沈念的双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白素素身上,白素素的后背被沈念的下巴磕了一下,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松手。
沈念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看不清东西。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小到沈夜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到:“师父……赢了吗……”
沈夜用手背擦了一下沈念嘴角的血,血蹭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他没回答赢没赢,说了一句:“你退后。”
沈念被白素素扶着往矿道方向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很慢,沈念的右脚拖在地上,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白素素把自己的肩膀塞到沈念腋下,架着他走,子母铃在两人之间被挤得响了一声,沙哑的铃音在坍塌的白色大厅里回荡。
沈念退了十几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白素素撑不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白素素的后背先着地,沈念倒在她身上,压得她闷哼了一声。她没推开他,把他从自己身上翻到旁边,让他躺在地上,头枕着自己的外套。
源初意志的核心碎片还悬浮在坍塌的空间中央,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缓慢飘散,像雪一样。沈夜站在原地没动,规矩之心的光环在胸口稳定地跳着,白金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沈念的规矩之种躺在地上,灰白色的石头蛋子,表面布满了裂纹,最大的那道裂纹从石头的一端贯穿到另一端,把石头分成了两半。石头没有完全裂开,还在靠着最后一点连接维持着形状,但里面的光已经完全灭了,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沈夜弯腰把规矩之种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凉得不像刚从活人手里脱落的东西,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把它放进了白大褂口袋里,和铜尺碎片放在一起。铜尺碎片在口袋里哗啦响了一声,规矩之种的石头碰在铜片上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像两颗石子碰了一下。
白素素从地上爬起来,把沈念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沈念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上有血丝干了的痕迹,呼吸很浅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白素素把手指放在他脖子侧面,摸到了颈动脉的跳动,跳得慢但很稳。
沈夜站在两个人前面,背对着他们,面对着白色空间坍塌后剩下的那团灰白色粉末。粉末在黑暗中缓慢旋转着,像一团微型的星云,中心位置的粉末最密,颜色最深,边缘的粉末稀薄,在慢慢消散。星云的中心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在闪,不是蓝色,不是金色,是一种灰白色的光,像快灭的炭火最后的余烬,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白素素看着那团粉末,子母铃握在手里没摇。铃身上的那道裂纹在黑暗中被规矩之心的光照出来,像一条银色的线,从铃口到铃顶,贯穿了整个铃身。铃舌贴在铃壁上,没有动。沈夜把规矩之心的能量收回了丹田,光环从体表缩了回去,白大褂上的光灭了。白色大厅的废墟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那团灰白色粉末中心那一点快要熄灭的光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很远处眨眼睛。沈念的呼吸在黑暗中很清晰,吸进去的时候嗓子眼里有一点嘶嘶的声音,呼出来的时候声音轻一些,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白素素的手指搭在他额头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慢慢回升,从冰凉回到了微凉,还没到正常体温。沈夜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碎了规矩之种,攥在手心里,硌着掌骨,硌得有点疼,他没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