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之心的光环从金色退回了蓝金,但亮度没减,反而更凝聚了。
沈夜站在白色空间的废墟中央,右手掌心悬浮着一根三寸长的蓝金针,针尖对准了那团灰白色粉末中心唯一还在闪的光点。源初意志的核心没有完全消散,它在那团粉末深处重新凝聚了,亮度和之前没法比,像一盏快没油的灯,但确实还在。
光丝从粉末中重新生长出来了。
一根、两根、四根、八根,丝线的生长速度一开始很慢,像春天从土里钻出来的草芽,然后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蓝光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光丝没有重新编织成人形,而是保持着散开的状态,在空中乱舞,像章鱼的触手,每根丝线的末端都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在闪烁。
沈夜没有等。第一根蓝金针射出去了。
针从指尖飞出,拖着一条金色的尾迹,直奔那团粉末中心的光点。源初意志的光丝瞬间收拢,在针的行进路线上织了一张网,针撞在网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网被刺穿了一个洞,但针的动能也被消耗了大半,歪歪斜斜地从光点旁边擦过去,钉在了废墟的墙壁上。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接连射出。沈夜调整了射速,不再给源初意志反应的时间,三根针几乎同时出手,角度不同,第一根直取核心,第二根封住左侧退路,第三根从右侧绕后。源初意志的光丝织网速度跟不上了,第二根针被挡住了,第三根针从后面击中了核心所在的粉末团。
那团粉末猛地收缩了一下。
核心光点在粉末深处闪了一下,亮度从快灭的暗灰色变成了浅蓝色,然后又开始变暗。被击中的位置炸开了一团蓝光,冲击波把周围的粉末吹散了,露出核心的一角——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光丝团,丝线编织得很紧密,表面能看到细密的纹路。
沈夜看到了那个核心。
他连续发射了第五、第六、第七根针,每一根都比之前更大更亮,规矩之心的能量在快速消耗,但命中率在提高。第五根擦着核心边缘飞过,在核心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第六根正中核心中心,蓝金针扎进了光丝团约三分之一深,针尾在外面的部分被蓝光吞没了。第七根扎在第六根的针尾上,把第六根针又往里顶了半寸。
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针尖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很细,像瓷器上的开片,长度不到半厘米。但裂纹一出现,灰白色的光就从裂缝里泄出来了,不是往外喷射,是往外渗,像浓稠的液体从伤口里慢慢流出来。
源初意志发出了声音。不是说话,是一声尖叫,尖叫声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直接在沈夜和远处白素素的脑中同时炸开的。声音尖锐得像金属在玻璃上摩擦,频率高到让人牙根发酸。白色空间废墟里的粉末被声波震得向四周翻滚,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你竟能伤我。”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像一个活了无数年的古老存在第一次被人打疼了之后的那种反应。
沈夜没说话。第八根针已经在掌心成形了。
但源初意志的动作比第八根针快。
它的光丝不再防守了,全部向外伸展,像树根一样扎进了白色空间废墟的各个角落。废墟里还残留着大量的福生天残余能量——灰白色的、稀薄的、带着腐朽气味的东西。光丝像吸管一样插进这些残余能量中,开始吸收。
能量流动的方向肉眼可见。灰白色的雾气沿着光丝向核心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像水在水管里流动。雾气经过的地方,光丝的亮度从淡蓝色恢复到了深蓝色,从深蓝色恢复到了蓝白色,被裂纹损伤的部位也在快速修复。那道半厘米长的裂纹在灰白色雾气的灌注下开始愈合,边缘的光丝重新编织,把裂纹两边的缺口一点一点地填平。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裂纹消失了。核心表面的光洁度比受伤前还高,亮度从暗淡的灰白色提升到了明亮的蓝白色,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经比刚才强了一大截。
沈夜的脸色沉了一下。“它在回血。”他说。
白素素在远处抱着昏迷的沈念,子母铃挂在手腕上,铃舌靠在铃壁上。她看着那些光丝疯狂吸收福生天残余能量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不能让它拖下去。福生天虽然已经崩塌了,但残骸里的能量还是比你的规矩之心能承载的多得多。它在用整个福生天的废墟给自己续命,拖得越久它恢复得越多,你的能量是有限的。”
沈夜知道。
规矩之心的能量储备在射出七根蓝金针之后只剩下了不到六成。虽然规矩之心的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但恢复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源初意志也在恢复,但它的恢复速度取决于福生天残骸里还剩多少能量,从刚才那几息时间吸收的量来看,残骸里的能量足够它恢复很多次。
他必须速战。
沈夜闭上眼睛,把规矩之心的光环完全外放了。不再是局部的蓝光,也不是之前那种包裹全身的光膜,而是整个人被蓝金色的光从内到外彻底点亮了。皮肤下面的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是蓝金色的光,透过皮肤能看到光的轨迹,像城市夜景里的车流。头发丝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瞳孔从黑色变成了金色。
规矩之心的本体从胸口浮出来了。
那颗拳头大的珠子悬在沈夜胸前,通体透明,里面蓝金色的液体在翻滚,像岩浆在流动。表面的纹路在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从低声的嗡鸣变成了高亢的啸叫。珠子在膨胀,从拳头大变成了婴儿头颅大,又变成了成年人的头部大小,蓝金色的光把整个白色空间的废墟都照亮了。
源初意志的光丝停止了吸收。丝线全部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收回来,在核心前方凝聚——不是编织人形,是编织一面盾牌。盾牌是圆形的,直径约一米,厚度从中心到边缘递减,最厚的地方有拳头那么厚。盾牌表面不是光滑的,布满了一层一层的纹路,和规矩之心表面的纹路很像,但方向是反的,规矩之心的纹路是顺时针旋转,盾牌的纹路是逆时针旋转。每一条纹路里都有灰白色的光在流动,光的流动方向和纹路的旋转方向一致,从中心向边缘扩散。
光丝全部用上了,一根不剩。源初意志的核心在盾牌正后方悬着,灰白色的光从核心涌出来注入盾牌,盾牌的纹路一圈一圈地亮起来,从最内圈开始,一层一层往外亮,最后整个盾牌都在发光。光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很厚实的、有质感的亮,像一块被打磨了几百年老玉在灯光下透出来的那种温润的光。
沈夜攥紧了蓝金长矛。
矛是在他双掌之间凝聚出来的,不是从规矩之心里分离出来的,是用规矩之心的全部能量压缩而成的。矛长一尺,两指粗,通体由纯粹的蓝金色光芒构成,但光的形态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流动的液体状,是凝固的晶体状。矛身的每一寸都像是用蓝金色的水晶雕刻出来的,表面有棱面,棱面上能看到规矩之心纹路的倒影。矛尖是白色的,白到发蓝,蓝到发紫,紫到发黑,黑的只有针尖那么一点,像一个极小的黑洞,连光都能吸进去。
沈夜握住了矛身。
入手的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凉,但不是冷的凉,是一种很沉很重的凉,像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尺长的矛,是整个规矩之心的重量肉身化了。矛身在掌心里微微震动,频率和规矩之心一致,每震一下,沈夜就能感觉到丹田里的能量储备往下掉一格。
规矩之心的能量输出已经到了极限,丹田里的光环转速快到了能听到声音——不是嗡嗡声,是一种高频的振动,像手机放在金属桌面上震动的声音,但快了无数倍,快到听起来像一个持续的长音。他能感觉到规矩之心的温度在升高,丹田的位置发烫,烫得额头冒汗,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掉了,留下白色的盐渍在皮肤上。
源初意志的核心在盾牌后面闪烁的频率也达到了极限,灰白色的光一明一暗,明的时候亮得刺眼,暗的时候几乎要熄灭。盾牌上的逆时针纹路在高速旋转,每转一圈就从福生天废墟里抽取一股新的能量注入核心,补充刚才吸收时没来得及全部转化的部分。废墟里的灰白色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从浓雾变成薄雾,从薄雾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几乎看不见。福生天残骸里储存了几百年的能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被源初意志抽走了大半。
白色空间开始震动了。
不是局部的地震,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像地震时站在桥上,脚下的地面在上下左右同时晃动。空间边缘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不是从外往里裂的,是从里往外裂的,像玻璃在承受内部压力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放射状裂纹。天花板上的裂纹最密,像一个被砸过的蜘蛛网,中心位置的裂缝宽到能塞进一个拳头,能看到裂缝后面的东西——不是岩石,不是泥土,是一片纯粹的黑色虚空,比黑色更黑的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地面上的裂纹在延伸,从沈夜脚下一直延伸到源初意志面前,从一条变成了三条,从三条变成了十几条,地面被裂纹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碎块之间还连着,但已经不稳了,踩上去会晃动。
蓝金长矛对光丝盾牌。
矛尖和盾牌表面还没有接触,但两股能量已经在中间的空隙里交锋了。蓝金色的光和灰白色的光在两尺的距离内形成了清晰的交界线,界线像刀切一样直,蓝金光在左边,灰白光在右边。界线的位置在缓慢移动,往灰白光那边偏了不到一厘米,又往蓝金光那边偏了不到一厘米,来回拉锯,谁也压不过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