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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战后疗伤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935 2026-06-04 11:49:45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沈夜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腿都要在地上拖一下。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泥和灰,湿透了贴在腿上,走起来裤腿和裤腿之间磨得沙沙响。何水生跟在他后面,左手拄着一根从碎石堆里捡来的树干,右手抱着帆布包,包带从肩膀滑下来好几次,每次滑下来他就用下巴夹住,再把包带甩回肩上。

石九斤走在中间,铜棺被他用两根麻绳绑在了两根树干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沈念躺在铜棺里,身体用石九斤的军大衣裹着,只露出一张脸。脸白得发青,嘴唇上没有血色,但呼吸是均匀的,胸口一起一伏,像一个人在深度睡眠中的样子。白素素走在担架旁边,右手扶着棺沿,左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各贴了一块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沾了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她的手指是在搬石头时磨破的。从洞口爬出来的那段路她光着一只脚,脚底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用人扶,自己走下来了。

赵铭的车队停在山脚下的一条土路上,三辆车,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两辆黑色的SUV。救护车的后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护士,医生戴着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山里的雾气,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赵铭站在救护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但他一口没喝。他看到沈夜从山坡上走下来的时候,往前迎了几步,站住了,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把矿泉水递了过去。沈夜没接,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救护车后面,弯腰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沈念,然后直起身靠在救护车的保险杠上,腿一软,滑坐到了地上。

医生跑过来检查沈念。他先翻了翻沈念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还在,但迟钝。又用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额头冰凉,但摸到脖子的时候温度正常。他用听诊器听了心肺,心跳偏慢,每分钟五十出头,肺里没有杂音。护士量了血压,高压九十,低压六十,偏低但在安全范围。

“生命体征稳定,但是非常虚弱。”医生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看着沈夜,“需要补液和静养。他现在这个状态类似于跑完马拉松之后的极度疲劳,但他的消耗比马拉松大多了——我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挂上葡萄糖和电解质,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能醒。”

护士把担架从铜棺里抬出来,放到救护车的担架床上。沈念被抬上去的时候头歪了一下,白素素伸手把他的头扶正了,把军大衣的领口掖好,被角塞到下巴下面。沈念的眉毛动了一下,没醒。

沈夜还坐在地上,背靠着救护车的后轮胎。赵铭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矿泉水递到他的手边,沈夜这次接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流到脖子上,他用手背擦了。

“我没事。”沈夜说。他把矿泉水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咬烂的烟,叼在嘴上,没点。

赵铭看了他一眼,没再劝,站起来招呼小王把折叠担架从车里拿出来,放到沈夜旁边。沈夜看了一眼担架,没动。赵铭没催,转身去安排其他车。何水生自己爬上了第二辆SUV的后座,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照魂镜从包里滑出来掉在脚垫上,镜面朝上,屏幕是灰色的,什么显示都没有。他把镜子捡起来翻过来看镜背,镜背上的暗金色纹路比之前多了好几条,纹路之间的间隔变小了,有些地方纹路交叠在一起,像老树的年轮被压得太密。镜框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不长,不到一厘米,但从镜框边缘向镜面方向延伸。

石九斤把铜棺从树干上解下来,竖起来放在SUV的车顶上,用绳子绑了两道。他把树干扔在路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SUV的副驾驶门坐进去,关门的时候关了三下才关上,第三下用力大了,震得整个车门都在抖。

白素素没有上救护车。她让护士把沈念安顿好,自己走到沈夜旁边,坐在他旁边的地上。地上是碎石子,硌得屁股疼,她用手扫了扫扫不平,就不扫了,直接坐下了。她把头靠在沈夜肩膀上,沈夜的肩膀很硬,骨头硌着太阳穴,有点疼,但比没有好。

沈夜的右手从地上抬起来,搭在白素素的肩上。手指很凉,指甲盖翻开的那个手指上缠着纱布,纱布渗出了血,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他的手没有用力,就那么搭着,手掌的温度透过白素素衣服的布料传进去,白素素往他这边又靠了靠。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白素素说。声音不大,带着鼻音,像是累了很久终于能闭眼的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沈夜点了下头,下巴蹭到白素素的头顶,头发被蹭得翘起来了几根。“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规矩之心的光环在丹田里还亮着,但亮度比正常时暗了很多,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床头灯,只能照出模糊的一小圈光。光环的转速也慢了,从之前的飞速旋转变成了缓慢的、几乎是一顿一顿的转动,像一个用旧了的齿轮,每转一个齿都要停顿一下。他能感觉到规矩之心在吸收他身体里残余的营养物质来修复自己,这个过程很慢,但确实在进行。

何水生从车窗里探出头,把照魂镜举起来对着沈夜扫了一下。镜面上虽然没有波形显示,但镜背的纹路在扫描沈夜的时候闪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流过,速度平缓,像河水。何水生把镜子收回来,仔细看了看纹路的走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规矩之心能量见底了,但正在缓慢恢复。按现在的速度,预计一周内能回到正常水平。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镜子边缘敲了两下,“你的寿命没有再次缩短。之前使用规矩之心每次都会折寿,但这次不一样,源初意志被彻底消灭之后,规矩之心上的某种禁制被解除了。你的寿命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禁制解除而延长了。具体延长多少我测不出来,但至少十年。”

沈夜没说话。白素素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又松开了。

赵铭从救护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和山下的人确认了路线。他站在沈夜面前,低头看着他坐在地上的样子,沈夜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一块黑一块红一块,领口那道被暗主剑气划开的口子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赵铭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说了一句:“上车吧,回滨城。”

沈夜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膝盖顶到一半就发软,白素素从旁边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了。两个人互相搀着走到SUV旁边,拉开门坐进去,白素素坐中间,沈夜靠窗。车子发动的时候沈夜的头歪向车窗,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把眼睛闭上了。

白素素很快就睡着了。头靠在车座椅的头枕上,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她的右手还握着沈夜的左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压在沈夜的虎口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脉搏跳得不快,但很稳。

沈夜没睡。他看着窗外,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路两边的农田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块一块深浅不一的灰色块,田埂上的树是黑色的剪影,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外滑过去。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线暗红色的光,光很淡,像墨水里滴了一滴血,很快就化开了,被黑色吞没了。

车队在晚上九点多到了滨城。赵铭让救护车直接开到了滨城市人民医院,沈念被送进了留观病房,护士给他挂上了葡萄糖和电解质,点滴的速度调得很慢,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管里的液面每隔几秒才跳一下。何水生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和值班医生交待了几句,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沈夜没有进医院。他让赵铭把车开到棚屋,石九斤从SUV的车顶上把铜棺卸下来扛在肩上,跟着沈夜和白素素进了院子。何水生后来也到了,手里拎着帆布包,包带断了,他用绳子绑了个结接上了。

棚屋后院的灯坏了,白素素从屋里找了一根蜡烛点上,蜡烛插在石桌上的一个空罐头瓶里,火苗在风里摇,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墙上,摇摇晃晃的。石九斤把铜棺竖在院子角落,找了块砖头垫在棺材底下,棺材立住了,他拍了拍手,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白素素从屋里拿了一壶凉白开和四个碗出来,在石桌上一字排开,倒水的时候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石九斤端起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嘴,看着沈夜。

“我要看着你们。”石九斤说,“不是不放心,是想看着。你们这一仗打完了,我得坐这儿看着你们喘口气。”

何水生把照魂镜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镜面朝上,灰色的屏幕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把随身带的香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和嘴里同时喷出来,在烛光里翻滚。沈夜坐在白素素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咬烂了过滤嘴的烟,拿在手里转了转,没有点,放在桌上。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白素素伸手把蜡烛往中间挪了挪,罐头瓶底在石桌上刮了一下,吱的一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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