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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铜棺的传承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583 2026-06-04 11:49:45

石九斤是在沈念出院后第五天说要走的。

那天傍晚,他把铜棺从院子角落里搬到石桌旁边,用湿毛巾把棺盖上的灰擦了一遍。铜棺表面的符文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擦过之后亮了一些,能看清符文槽里的填色是暗红色的,不是朱砂,是血和铜锈混合形成的氧化物,几百年了,颜色没褪。

沈夜蹲在台阶上抽烟,白素素在厨房烧水泡茶,沈念刚从后院拍完木桩进来,右手掌根的茧又厚了一层,指甲缝里塞满了槐木的碎屑。他站在石桌旁边,看着石九斤擦棺材,没说话。

石九斤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来,腰响了一声。他拍了拍铜棺的棺盖,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我要回湘西养老了。”石九斤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看着铜棺,“七十二了,这辈子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铜棺我带回去也没用,搁在湘西老屋里落灰,不如留给有用的人。”

沈念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我想把铜棺传给你。”石九斤转过头看着沈念,眼睛不大,但眼神很定,“你不一定要学炼尸。铜棺本身是好东西,清朝的老物件,铜料里掺了陨铁,砸不烂摔不碎。符文是明代传下来的镇魂纹,你不需要规矩之力激活,铜棺自身的材质就能挡煞。赶尸匠拿它装尸体,你拿它当盾牌。”

沈念看了一眼铜棺。棺长一米五,宽半米,高半米,四角包了铜皮,棺盖上九颗铜钉。他把右手搭在棺盖上,用力推了一下,棺盖没动。石九斤把棺盖的插销拔了,沈念再推,棺盖滑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旧的木头和铜锈混合的气味从棺材里冒出来。

“炼尸我不会。”沈念把手从棺盖上收回来,退后了半步。

石九斤把棺盖重新合上,插销插回去,用袖子把棺盖上刚擦过的地方又蹭了一下。“不学炼尸。炼尸那套东西不适合你,你心太软,炼出来的尸也是废物。但铜棺你留着,遇到危险的时候往身前一竖,普通阴行术法打不穿。关键时候还能当武器抡,三十斤的铜块砸过去,谁扛得住。”

沈念看向沈夜。沈夜蹲在台阶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碾灭,站起来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沈念旁边,看着铜棺上那些符文。

“铜棺是石九斤半辈子的心血,你不收他会难过。”沈夜的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顿了一下。

沈念把右手从空中收回来,按在棺盖上。掌根的茧硌着铜钉的钉帽,钉帽是平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里填满了铜锈。他用手指摸了摸钉帽上的纹路,纹路很浅,但摸上去能感觉到笔画的方向,是顺时针的螺旋。

“那我收下。”沈念说。

石九斤笑了一下,不是咧嘴笑,是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把铜棺从地上立起来,竖在地上,让沈念用右手抓住棺盖上的铜环。沈念握住铜环,一使劲,三十斤的铜棺被他单手提到了腰的高度,晃了一下稳住了,又往上提到了胸口,棺底离地半尺。

“力气够大。”石九斤点了点头,把铜棺从沈念手里接过来重新放回地上,棺底砸下去水泥地咚的一声,“规矩之种虽然没了,但你那身力气是规矩之力改造过的底子,三倍于常人。三十斤的东西在你手里跟普通人提十斤差不多。”

石九斤在滨城又住了几天。

他教沈念怎么用铜棺格挡——棺材竖起来当盾牌,棺盖朝外,符文面对敌。又教了怎么用铜棺反击——抓着铜环抡起来,棺角朝前,力矩最长,杀伤力最大。沈念学得很快,第一天就能把铜棺从地上提起来抡一圈再稳稳放下,动作连贯,没有磕碰。第三天的时候,他用铜棺格挡了石九斤扔过去的砖头,砖头砸在棺盖上碎成两半,铜棺纹丝不动,符文在撞击的瞬间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

白素素每天泡茶,石九斤喝,沈念也喝。沈夜不喝茶,喝白开水。何水生不在,去京城找赵铭商量照魂镜数据的归档事宜。棚屋后院安静了下来,只有沈念练铜棺时棺角破风的呼呼声和棺盖合拢时的金属撞击声。

石九斤走的那天,滨城火车站人不多。沈夜送他,沈念没来,在棚屋后院练铜棺。白素素也没来,说怕送的时候哭,不好看。

石九斤背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两包滨城的海产干货。铜棺不带了,留在棚屋后院,靠墙竖着,上面盖了一块塑料布防雨。他站在进站口外面,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沈夜,沈夜接了,石九斤又抽出一根叼自己嘴上。

两个人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抽烟,秋天的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把烟吹散了,还没吸进去就没了。石九斤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有事叫我,我还能活二十年。”石九斤说。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个自己确认过的事情。湘西赶尸匠的寿命比普通人长,不是因为规矩之力,是因为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某种说不清的原因,免疫系统比常人强,细胞老化得慢。

沈夜把烟抽完,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灭烟板上按灭了,扔进去。“保重。”

石九斤把烟叼回嘴上,拎起编织袋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夜一眼,又看了一眼滨城灰蒙蒙的天空,转过身继续走,进了站,消失在安检机后面。编织袋在安检机上的时候被传送带拖了一下,他弯腰拽了一把,袋子口开了,露出一件叠好的军大衣的角,墨绿色的,是他在滨城这些天一直穿的那件。

沈夜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进站口的人群散了,才转身往停车场走。电动车停在广场边缘的自行车停放区,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后视镜上被人塞了一张小广告,拿下来扔了,骑上车走了。

回到棚屋的时候,沈念正站在后院,铜棺竖在面前,棺盖打开了一半。他把右手伸进棺材里,在棺材内壁上摸了一下,内壁不像外面那么光滑,有很多细小的凹凸,是几百年来的炼尸留下的痕迹,渗进了铜质深处,打磨不掉。

白素素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换,就那么捧着,看沈念摸棺材内壁。沈夜把电动车停在棚屋门口,走进后院,在石桌边坐下来。

“铜棺我会好好用。”沈念把手从棺材里抽出来,转身对石桌的方向说。石九斤已经不在了,但沈念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朝着石桌的方向,像是在对那个空着的座位说。

火车站的广播声通过手机免提传过来,声音不大,但能听清。石九斤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被广播盖住了,沈念没听清,石九斤又重复了一遍:“听到了,你好好用。”电话挂了。

沈念把铜棺的棺盖合上,插销插好,用塑料布重新盖好,塑料布的角用砖头压住,不会被风吹跑。他把手从塑料布上收回来,掌根的茧在塑料布上蹭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白素素把凉了的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放在石桌上沈念常坐的位置前面,茶杯底下垫了一个杯垫,是竹编的,边缘有点翘。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在火车站石九斤递给他的烟,刚才没抽完还剩半截,他叼在嘴上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喷出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后院的灯还没开,天快黑了,铜棺上的符文在暗红色的夕阳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沈念把手搭在塑料布覆盖的棺角上,拇指按着棺角的铜皮,铜皮上有一块磨损的痕迹,是石九斤几十年背棺材磨出来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映出沈念下巴的轮廓。沈夜把烟抽完了,烟头在石桌边沿碾灭,站起来把白素素那杯凉透的茶倒在地上,倒水的弧线在空中画了一道弯,水渗进水泥地的裂缝里,嘶的一声就没了。石桌对面空着的那把椅子上放着一杯新泡的茶,茶汤还是热的,白素素泡的,泡好了推过去,发现石九斤已经走了,就没撤,一直放在那儿,茶凉了又换,换了三回。沈念把塑料布重新掀开一角,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棺盖上的铜环,铜环是冰的,他把铜环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攥热了才松手。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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