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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赵铭的升迁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3267 2026-06-04 11:49:45

老会长死后,会长这把椅子空了两年多。

赵铭一直以代理会长的身份在撑,圆桌的事、暗渊的事、福生天的事,全是他协调。脾脏切了没休满一个月就回来上班,走路的时候左肋还隐隐作痛,但报表照签,电话照接,该骂的人一个没少骂。理事会之前提过几次要正式选,他都推了,说等福生天的事了结再说。

福生天终结后的第二十一天,理事会再次提出选举。这回赵铭没推。

京城协会三楼的会议室重新摆了一遍,长条桌铺了深蓝色的桌布,桌布是新的,从批发市场买的,边角还留着折痕。桌上摆着十几个茶杯,杯子里泡的是龙井,赵铭自己带的好茶叶,不是食堂那种桶装散茶。理事们从各地赶来,比上次开会的人还多,坐了满满一屋子,有人坐不下就站着,靠在窗台边上。

沈夜坐在长条桌左边第三个位置,白素素坐他右手边,何水生不在,留在滨城棚屋里整理照魂镜的数据。沈夜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规矩之心的光环在丹田里转着,恢复了九成,蓝光从浅蓝色变成了深紫色,又变回了最初的那种颜色厚重、沉稳,不像以前那么张扬。

赵铭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勒着脖子,他用手扯了一下领口,扯不松就不扯了。面前放着一摞文件,会议议程、选举办法、候选人名单。候选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选举过程很简单。秘书长念了一遍选举规则,举手表决,全票通过。赵铭站起来鞠了个躬,然后坐下来,把领带彻底扯松了,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长出了一口气,像憋了两年多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下面我提议,聘请沈夜同志担任阴行协会名誉会长。”赵铭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正式。他把手里的一份红色聘书翻开,聘书上的字是打印的,盖了协会的公章,公章是鲜红的,印泥还没干透。

沈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规矩之心的蓝光从丹田里升上来一点,在胸口透出很淡的一层,然后又缩回去了。他看着桌上那份聘书,没有伸手。

“监察长已经是最大的官了,不需要名誉会长。”沈夜说。说话的时候没看赵铭,看着桌上那杯龙井,茶汤的颜色很正,黄中带绿,叶芽在杯底竖着。赵铭把聘书合上,放在沈夜手边,没拿走。“我就知道你不会要。但该走的流程得走,该表的态得表。聘书你拿着,不占编制,不领工资,就是一个名分。哪天你想用了,它就是正式的。”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聘书,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协会的公章。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聘书从桌上拿起来,递给了白素素。白素素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按住了。

赵铭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面对着在座的十几个理事。他的脸因为脾脏切除后还没完全恢复,比两年前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肉塌了一点,但眼神比之前更定了,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久,棱角磨圆了,但更沉了。

“沈监察长的守夜人制度,是阴行的根本规矩。以前没写进守则,是没到时候。现在福生天都没了,源初意志也灭了,人间就剩阴行这点事。守夜人监察长制必须严格执行,不能有任何人挑战监察长的权威。”赵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牙关紧了一下。

理事们纷纷表态。有的点头,有的说“同意”,有的举手。一个从东北来的老理事,头发全白了,站起来说了一句“监察长的规矩我们认”,又坐下了。没有人反对,没有人弃权,全票通过。

赵铭从文件堆最底下抽出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毛笔,行书,写的是“遵监察长令,守阴行规矩”。他把纸举起来给理事们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在纸的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赵铭”两个字写得很大,几乎占了整页纸的四分之一。签完把钢笔递给旁边的理事,理事签了,传给下一个,一个传一个,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纸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的时候,已经签满了名字。最后一个人签完,把纸递回给赵铭,赵铭把纸折了三折,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守夜人制度承诺书”几个字,他站起来,双手拿着信封递给沈夜。

沈夜接过去了。信封在手里掂了一下,不重,纸张的分量。他把信封递给白素素,白素素和聘书放在一起,膝盖上现在有两样东西了,她用两只手按着,怕滑下去。

赵铭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沈夜,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停了一下,才开了口。

“监察长放心,只要我在,阴行就不会乱。”

沈夜看着赵铭的眼睛,看了两秒,点了一下头。“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翻了一页文件,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白素素把聘书和信封塞进了沈夜的夹克口袋里,沈夜没动,让她塞。

散会以后,理事们陆续走了。有的赶火车,有的赶飞机,有的在北京住一晚明天再走。赵铭在会议室门口一个个送,握手,寒暄,说保重。等人都走完了,他回到会议室里,沈夜还坐在原位,白素素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已经掉了一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黄叶。

赵铭一屁股坐在沈夜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弹簧被他压得吱了一声。他把领带彻底扯了,团成一团塞进西装口袋里,衬衫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露出颈下的锁骨和一道疤那道疤是暗渊的人留下的,刀口从锁骨斜着往下,延伸到胸口,手术缝合的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沈夜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那包咬烂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赵铭看了他一眼,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着火递过去,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沈夜低头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赵铭是个好人。”沈夜说。他眼睛看着窗外,白素素的背影站在窗边,阳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光影斑驳。

白素素转过身来,逆光站着,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楚。“你也是。”

沈夜把烟叼在嘴里,没再说话。赵铭坐在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翘着二郎腿,椅子往后仰,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泛黄。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把椅子放平,站起来,把西装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夜和白素素。

白素素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沈夜椅子后面,两只手搭在椅背上。沈夜把烟掐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了两下,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好。白素素帮他把口袋里露出来的聘书角塞回去,用手掌按了按口袋,按平了。

赵铭站在门口没走,犹豫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比聘书小一号,没有封口。他走到沈夜面前,把信封递过去,沈夜接过来看了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赵铭和沈夜在泰山脚下的合影,两个人浑身是泥,脸都看不清,但能看出来是笑着的。另一张是协会食堂的合影,沈夜、白素素、赵铭、何水生、沈念、石九斤,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的菜还没动,每个人的筷子都搁在碗上。

“照片洗了两份,我留一份,这一份给你。”赵铭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这头响到那头,下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大厅的关门声盖住了。

沈夜把两张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看,第一张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泰山,胜”。第二张翻过来,背面写着“一家人”。他用拇指在“一家人”三个字上蹭了一下,墨迹是圆珠笔写的,蹭不掉。他把照片装回信封,放进夹克内兜里,贴着规矩之心的位置。

白素素把手伸进沈夜的内兜,摸了摸信封的边角,把信封抚平了。沈夜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疤,是福生天那场战斗留下的,已经长成了白色的细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要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蓝色的桌布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光斑里有灰尘在飘,很慢,像在水里飘。白素素跨了一步站在沈夜正面,两只手插进他夹克的口袋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规矩之心的跳动,咚,咚,咚,每一下都比正常人的心跳慢,但每一下都比正常人的有力。沈夜的手从她肩膀绕过去,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里能感觉到她的头皮温度。

走廊尽头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拖把在瓷砖地板上划过的声音很闷,呼哧呼哧的,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和规矩之心的跳动配在一起,像二重奏。白素素把脸从沈夜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下巴,他下巴上有一道很短的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以前没见过。她伸手摸了摸,疤痕是凸起的,摸上去像一条细细的蚯蚓。

“走吧,回滨城。”白素素说。沈夜把手从她头发上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白素素跟在他身后,手从他背后伸过去,拉住他的夹克下摆。两个人从会议室走出去,走廊很长,两侧的窗户都开着,秋天的风从一边窗户灌进来从另一边窗户灌出去,把走廊尽头的一扇没关严的门吹得哐当响了一声。保洁阿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拖地。沈夜的脚步声和白素素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个重一个轻,重的那个节奏稳,轻的那个节奏也稳,两个节奏错开了一拍,合在一起像一首简单的曲子。他们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赵铭的脚步声又从楼下传上来,噔噔噔噔的,很快,像在跑。沈夜没停,白素素也没回头,两个人下了楼梯出了协会大门,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掉叶子,电动车停在树底下,座垫上落了厚厚一层黄叶,白素素弯腰把叶子拂掉,沈夜跨上去坐好,她坐后排,两只手搂住他的腰。电动车发动了,嗡嗡响了一声,从院子里拐出去上了马路,槐树叶子从轮子后面卷起来飘了几下又落回了地上。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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