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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五十年后的约定

阴行守夜人 迎风者 2665 2026-06-04 11:49:45

房顶的瓦片硌屁股,白素素垫了一个棉垫子,沈夜没垫,直接坐着。

春天的夜晚不凉,风从老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槐花将开未开时那种淡淡的甜味,混着棚屋后院泥土翻新后的腥气。天上有星星,不多,十几颗,最亮的那颗在东边,白素素说那是木星,沈夜说“你连木星都认识”,白素素说“何叔教我的”。

子铃在腰间磕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没有回声。白素素把子铃摘下来托在手心里,小铜锤没带,她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铃壁,铃声响了一声,母铃在棚屋里应了一声,隔着墙壁和房顶,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咬烂的烟叼在嘴上,没点。规矩之心的蓝光从丹田里升上来,浅蓝色的光晕在夜空中不太明显,但白素素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那层光透过衣服传过来的温度,不烫,温温的。

“你还能活一百年。”白素素把子铃重新挂回腰间,铃舌磕了一下,又响了一声。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银戒指,戒指表面磨花了,但在星光下还能看到上面刻的细纹——不是符文,是白素素自己用针尖刻的两条线,一条代表沈夜,一条代表她自己,两条线挨在一起,从戒指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我活不了那么久。”

沈夜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规矩之心的蓝光从丹田里升上来,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波动,是他主动在调用。蓝光从胸口扩散到全身,薄薄的一层,浅蓝色,像晨曦。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里凝聚出一团很小的蓝光球,大小像一颗弹珠,亮度不高,但蓝得很纯。

“规矩之心可以滋养你,你也能活很久。”沈夜把蓝光球托到白素素面前,白素素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蓝光球像水泡一样破了,蓝光从她指尖渗进去,顺着手背的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的时候消失了。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指尖传到肩膀,像冬天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路到胃。

白素素把手放下来,搭在沈夜的手背上。沈夜的手凉,她的手也凉,握着握着就暖了。

手机响了。何水生打来的视频电话,沈夜接起来,屏幕里何水生的脸占了三分之二,摄像头角度从下往上拍,能看到他的下巴和鼻孔。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农村的堂屋,墙上挂着老式的年画,画上是胖娃娃抱着鲤鱼。何水生把手机拿远了,整张脸露出来了,比离开滨城的时候胖了一点,脸上的皱纹浅了,精神很好,眼睛有光。

“我妈康复了,能下地走路了,拄着拐杖自己能走到堂屋。”何水生把镜头翻转,对着堂屋里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剥着花生,看到镜头挥了挥手。何水生把镜头翻转回来,“我在老家教了几个徒弟,村里的年轻人,对阴行感兴趣的。阴行学校的教材我用上了,每周讲两次课,基础课程快讲完了。”

沈夜把烟叼回嘴上,含混地说了一句“你也是师父了”。何水生笑了,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我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当师父。行了,不说了,你们早点睡。”电话挂了,屏幕暗了。

石九斤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了,不是视频,是语音。沈夜接起来,石九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粗声粗气的,带着湘西口音。“沈夜,我在湘西收了个小徒弟,是个孤儿,十二岁,脑子聪明得很。我跟他说守夜人的规矩,他听一遍就记住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在喊“师父吃饭了”,石九斤吼了一声“等会儿”,小孩不喊了。

“我们都老了。”沈夜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烟卷已经被他咬断了,过滤嘴和烟纸分家了。石九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手机喇叭沙沙响。“老当益壮!我还能活二十年,你还能活一百年,谁老?”石九斤说完挂了。

白素素把沈夜手里断成两截的烟拿过来,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递给他。沈夜接了,叼在嘴上,没点。白素素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火递过去,火苗在风里跳了一下,沈夜低头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喷出来,在星光下慢慢上升,被夜风吹散了。

“等我一百年后退休,让沈念当监察长。”沈夜把烟夹在手指间,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映着他的脸。规矩之心的蓝光在胸口稳定地亮着,浅蓝色的光和烟头的红光交叠在一起,在他脸上形成了两种颜色的光影。“我再活一百年,就能看到第三代守夜人了。”

白素素靠在他肩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木星还在东边,比刚才更亮了,像一颗钉在天上的钻石。她的嘴角弯了,不是大笑,是很轻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

“你野心不小。”白素素说。沈夜把烟叼回嘴上,笑了一下。不是咧嘴笑,是嘴角往右边扯了一下,扯的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来是在笑。规矩之心的蓝光在胸口跳了一下,亮度拔高了一瞬,把白素素的脸照亮了,她额头的细纹在蓝光里清晰可见,眼角也有纹路了,不是衰老,是岁月的痕迹。

白素素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沈夜的手。十指交叉,沈夜的拇指压在白素素的虎口上,白素素的拇指压在沈夜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都凉,但握着握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了,不烫,温温的,刚好。

“我陪你。”白素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能陪多久陪多久。”

沈夜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石棉瓦上按灭了,烟头放在瓦片缝隙里卡住。他把手从白素素手里抽出来,搭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搂了搂。白素素的头靠在他锁骨的位置,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没躲。

沈念在院子里练压棺手。他不知道沈夜和白素素在房顶上看星星,一个人在院子中间,对着木桩一掌一掌地拍。木桩裂开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咔,咔,咔,每一下都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小林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那本《阴行知识杂录》,书翻到照魂镜操作的那一章,页角被他的拇指压出了印子。沈念拍裂了一根,从木桩堆里抽出新的一根立在地上,转头对小林说“你来”。小林把书放在石阶上,站起来走到木桩前,抬手拍了下去。木桩晃了一下,没裂,但桩身上留下了一个浅白色的印子,比昨天深了一些。

白素素从房顶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沈念站在木桩旁边指导小林手势,沈念的手叠在小林的手背上,帮他找到发力的角度。她收回目光,把头重新靠在沈夜肩上。子铃在腰间磕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母铃在棚屋里应了一声,余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沈夜把手从白素素肩上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规矩之种的裂石。两半石头拼在一起,用手轻轻一掰就分开了,中间的裂缝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蓝光,没有荧光,连石头本身的颜色都从灰白色变成了普通的灰色。他把两半石头合在一起,放回口袋,和铜尺碎片放在一处。

“五十年后,我们还在这个房顶上看星星。”沈夜说。白素素把脸埋在他肩上,笑了,笑声闷在他衣服里,碎碎的。风从老槐树那边吹过来,槐花的香味比刚才浓了一些,有几朵早开的槐花被风吹落了,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棚屋的房顶上,落在沈夜的肩膀上,落在白素素的头发上。白素素伸手把那片花瓣从头发上摘下来,托在手心里,花瓣是白色的,很小,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银色。她把花瓣放在沈夜的手心里,沈夜合上手掌,花瓣被握在手心里,软软的,凉的。他松开手,花瓣已经皱了,边缘卷起来,但还完整。他把花瓣放进口袋里,和铜尺碎片、规矩之种的裂石放在一起。白素素的子铃又磕了一下,响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远到听不见了。后院的木桩声停了,沈念把铜棺从墙根背起来,黑铁剑别在腰间,往棚屋里走。小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照魂镜,镜面上的波形稳定地跳着。棚屋的灯灭了,院子里的灯也灭了,只剩屋檐下那盏白炽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石桌、石凳和墙角的木桩堆。沈夜和白素素在房顶上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天狼星从东边升起来了,很亮,蓝白色的光,和规矩之心的颜色一样。沈夜把白素素的手握紧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白素素的手指在他指缝间挤了一下又松开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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