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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刘金彪的阴谋

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2570 2026-06-04 11:52:06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

李二牛和王雪梅打着手电筒在菜园里摘菜,露水重得很,摘一把黄瓜袖子就湿透了。王雪梅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上次被李大军打的淤青刚消,她又用绷带在额头上缠了一圈,说是怕受风。李二牛说你不用来,她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别废话,快摘”。

两个人忙到五点多,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往镇上赶。到农贸市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卖肉的屠夫已经在挂铁钩子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市场里回荡。

李二牛把车停在老位置,王雪梅跳下来铺塑料布,把菜一样一样摆出来。她今天心情不错,一边摆一边哼歌,哼的是那种老掉牙的调子,李二牛听不出来是什么歌,但调子挺顺耳的。

菜刚摆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巷子里冲出来四个人。

都蒙着脸,只露两只眼睛,手里清一色的铁棍,有长有短。领头那个李二牛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走路的姿势,两条腿往外撇,像只鸭子,跟后面三个人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一看就是当头的。

刘大彪。

铁棍砸下来的时候,李二牛的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扑向那筐西瓜。但那几个混混的目标就是西瓜,两根铁棍同时砸下去,西瓜像炸弹一样炸开,红瓤绿皮溅了一地,汁水混着泥巴变成了粉红色的泥浆。黄瓜架子被一脚踹翻,翠绿的黄瓜滚了一地,被人踩成了泥。西红柿更惨,铁棍一扫,一筐西红柿全烂了,红的黄的糊在一起,像被人打翻了的颜料盘。

王雪梅扑上去了。

她不是扑向人,是扑向那筐还没被砸的豆角。她整个人趴在竹筐上,用身体护住那筐豆角,嘴里喊着“别砸了别砸了”。一个混混没刹住,铁棍砸在她额头上,闷响一声,像是砸在了一个熟透的瓜上。

王雪梅惨叫了一声,从竹筐上滑下来,倒在地上。额头上的绷带瞬间被血浸透了,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眼角,淌过嘴角,滴在水泥地上。

李二牛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最近那个混混的脸上。那混混的鼻梁骨“咔嚓”一声碎了,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对面卖布老太太的摊位,花布散了一地。又一脚踹在另一个混混的肚子上,那混混的身体弯成了虾米,铁棍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好几圈。

刘大彪举着铁棍朝他头上砸过来。

李二牛侧头躲过,铁棍擦着他的耳朵砸在肩膀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手没停——他右手伸出去,一把扯住了刘大彪脸上的蒙面布,往下一拽。

蒙面布掉了。

刘大彪的脸露出来了,吓得脸都白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着,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扔了铁棍,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捡。剩下那三个混混看见头儿跑了,也跟着跑,一瘸一拐的,其中一个还在抹鼻血,血从手指缝里往外冒。

李二牛没追。

他转身蹲下去,把王雪梅从地上抱起来。王雪梅的半边脸全是血,头发粘在额头上,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头发。她闭着眼,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李二牛把耳朵凑过去才听见——“豆角……豆角护住了没……”

李二牛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气得浑身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哎哟,这是谁干的?”

刘金彪端着杯豆浆从街角转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满地的烂菜叶和西瓜汁上,一点也不着急。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了看一地狼藉,又抬头看了看李二牛怀里的王雪梅,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惋惜,嘴角往下撇,眉头往上抬,像是在看一场跟他没关系的车祸。

“得罪人了吧?”他说,声音轻飘飘的,“做生意嘛,和气生财,你看你这脾气,得罪了人,摊子被砸了,多不值当。”

李二牛盯着他,眼睛里的金色光环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是你指使的。”

刘金彪笑了,笑得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说话要讲证据。我堂堂总经理,犯得着砸你的破摊?我弟?你有证据吗?你看见我弟了?就算你看见他了,那也得有视频有照片吧?”

他喝了口豆浆,咂了咂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我也心疼你,年纪轻轻的,不容易。”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衣的下摆在晨风里飘了一下。

林小婉从出租屋里跑出来的时候,拖鞋都穿反了。

她其实早就醒了,被楼下砸东西的声音吵醒的。她住在三楼,窗户对着市场方向,铁棍砸在西瓜上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看见有人在砸摊,看见李二牛抱着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见了地上的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下来了。

脚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市场门口了。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脚上是那双粉色塑料拖鞋,有一只穿反了,大脚趾从拖鞋的边沿露出来,指甲盖上还留着昨天涂的淡粉色指甲油。

她看见了王雪梅脸上的血。

她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

先打给林远山:“爸,镇上有人打人了,在农贸市场,王雪梅受伤了,流了好多血。”电话那头林远山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因为她已经在拨第二个号码了。

120。她说清楚了地址,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是那种小包的,皱皱巴巴的,只剩最后两张了。她走到李二牛身边,把纸巾递过去,没看他,眼睛看着别处。

“先止血。”她的声音不大。

李二牛抬头看了她一眼。林小婉站在晨光里,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嘴唇有点干,眼底有青黑色的眼圈。她的表情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四月份的清晨不冷。

“谢谢。”李二牛接过纸巾,按在王雪梅的额头上。

警车来了,120也来了。

王雪梅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看见李二牛站在旁边,又看见林小婉站在李二牛身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闭上了眼睛。

民警开始拍照、问话、拉警戒线。一个民警蹲在地上拍被砸烂的西瓜,另一个在问周围的摊贩“看见什么了没有”。所有人都摇头,卖布的老太太说她眼神不好,卖肉的说他那时候正在后面切肉没看见。

一个混混走进了派出所,不是被抓的,是自己来的。二十出头,脸上还有被李二牛打的淤青,鼻梁上贴着创可贴。他对值班民警说:“是我干的,我看他不顺眼,就带了几个人把他摊砸了。”

民警问他另外几个人是谁,他说“不认识,街上临时找的”。

林远山的电话打到了派出所所长王德彪的手机上。王德彪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肚子大得系不上警服的扣子,但办起案来不慢。他到现场转了一圈,走到李二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都带回所里做笔录。”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警车里,李二牛坐在后排中间,王雪梅靠在他右边肩膀上,头上缠着新换的纱布,纱布上还透着一片淡红色的印记。林小婉坐在他左边,身体绷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来绞去,一会儿绞在一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绞在一起。

车子颠了一下,林小婉的身体往李二牛那边歪了一下,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坐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盯着前面的座椅靠背,一动不动。

李二牛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灯光下一明一暗的,鼻梁的线条很直,睫毛很长,但不翘,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半开半合的扇子。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看我干什么?”林小婉突然开口了,没转头,声音很平。

李二牛把头转回去了。

车里又安静了,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王雪梅靠在李二牛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像是睡着了。林小婉的手指在膝盖上又绞了两圈,松开了,插进外套口袋里,不再动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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