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4章 林雨薇下乡

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2861 2026-06-04 11:52:06

班车在村口老槐树下面停下来的时候,林雨薇是车上唯一一个下车的乘客。司机帮她从行李舱里拽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浅紫色的防晒衣和头顶的遮阳帽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关上车门走了。

她把双肩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屏幕上显示“杏花村”三个字,周围没有路名,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蓝色线条代表村道。她站在老槐树底下,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右边是一片刚收过的玉米地,前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面上晒着一层刚打下来的黄豆,一个老头蹲在路边用木锨翻豆子。她走过去,弯下腰问了一句“大爷,请问李二牛家在哪”,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下巴往路尽头扬了扬:“合作社往前走,院门口挂着牌子的那个。没人就去隔壁村养猪场,这两天他在那帮忙。”

林雨薇道了谢,沿着水泥路往前走。她的白球鞋踩在晒着的黄豆上,豆子在鞋底下面滚动,脚下滑了一下,她稳住身体,走得更慢了。合作社的院门开着,门框上那块松木牌匾上的黑漆在阳光下反着光,“杏花村生态农业合作社”几个字一笔一划的,笔画粗得像小孩的手指头。院子里没有人,石桌上放着一把没洗干净的青菜,灶房的门帘被风吹得掀起来又落下。她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喊了两声“有人吗”,没有人应,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在岔路口拐上了去隔壁村的小路。

养猪场的味道在五十米外就闻到了。林雨薇皱了皱鼻子,把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加快脚步走过去。她看见了一个人。不是站在地上,是在井里。水井的井沿上搭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一只水桶和一把刷子,一个人站在井底,水没到他的小腿,他弯着腰,手里拿着刷子正在刷井壁上的青苔,光着的脊背在从井口漏下来的阳光下白得发亮。他的肩膀很宽,腰却很窄,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每一次弯腰和直起的时候,背部那一块块的肌肉就在皮肤底下滚动,像是有几条蛇在里面游。水珠从他的后颈沿着脊柱往下淌,经过那些肌肉的沟壑,最后消失在裤腰的边沿。

林雨薇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但不是移得很彻底,眼角还留了一线余光。她别过脸,看着猪圈里那些正在吃食的猪,看着地上那滩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污水,看着天上那块正从杨树梢上慢慢飘过去的云。看了一圈,又把目光转回来了,因为她的脚已经走到了井边,她不能不看着那个人说话。

“请问李二牛在吗?”

井里的人直起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泥巴,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下巴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红印子,但在这些泥巴和汗水和红印子的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他的眉毛很浓,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深,瞳孔是深棕色的,里面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环。他站在井底,仰着头看着她。

“我就是。”

林雨薇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按了一下,没按下去,因为她的手指头在发抖。不是怕的那种抖,是一种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的抖,可能是因为走了太远的路,可能是因为太阳太大,可能是因为站在井底的那个人仰头看她的那一眼太直接了,直接到像是在问她“你来干什么,说完就走”。

“我是省农大的学生林雨薇,”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在背书,“我导师苏晚晴教授让我来调研你的种植技术。我们在农贸会上检测过你的石斛和西瓜数据,发现异常高,想了解一下你的栽培方法。”

李二牛从井里爬出来了。他两只手撑着井沿,胳膊一用劲,身体就上来了,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只从水里跳到岸上的青蛙。他站在井边,浑身湿漉漉的,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他拿起井沿上那件搭着的灰色短袖,在脸上擦了一把,又擦了擦胳膊,然后把短袖团成一团扔在井沿上,没穿。

马兰芳从猪圈里走出来了。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空饲料桶,围裙上沾着猪食的汤汤水水,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雨薇,从那双白球鞋看到那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从牛仔裤看到那件浅紫色的防晒衣,从防晒衣看到那张在遮阳帽底下白白净净的脸。

“省城来的大学生?长得真水灵。”马兰芳把饲料桶放在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着,但那个笑容里的意思不是热情,是一种在打量、在掂量、在判断来者是什么路数的东西。她看了王雪梅一眼。

王雪梅端着一盆草药从灶房里出来,盆里是刚煮好的药汤,深褐色的,冒着热气。她的目光从林雨薇的脸扫到她手里的平板电脑,从平板电脑扫到她背上的双肩包,从双肩包扫回她的脸。她和马兰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不到半秒钟,但里面的信息量很大,大到足以让她们两个人同时确认了一件不需要说出来的事情:又来一个。

李二牛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灰色的短袖,领口洗得发白,袖子被他卷到了肩膀上面,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胳膊。他带着林雨薇从养猪场走回合作社,一路上没说话,林雨薇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快,好几次走到了他旁边,又落后了,又走到了他旁边,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条被风吹歪了的线。

菜园子里的黄瓜架子比她想象的要高。她在省农大的实验田里见过各种各样的黄瓜架,有竹竿搭的,有铁丝拉的,有塑料绳吊的,但没有一种像这样——黄瓜藤的每一片叶子都是深绿色的,绿得发黑发亮,叶片比她的手掌还大,厚度是普通黄瓜叶的两倍,摸上去像一块薄薄的皮革。黄瓜从藤上垂下来,每一根都笔直笔直的,顶端的黄花还没谢,花上沾着露珠,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像碎钻。

她蹲下来,从双肩包里取出那台土壤检测仪。仪器是苏晚晴给她配的,德国进口的,能测三十多项土壤指标,精度达到实验室级别。她把探针插进土里,按下启动键,等了十五秒,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她皱了皱眉,把探针拔出来擦干净,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测了一遍。这一次的数字跟第一次差不多,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把仪器放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铲子和几根试管,取了土样装进试管里封好。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很标准,像是在实验室里做过了几百遍一样。取完土样以后她又测了一遍,这一次她把探针插得更深了一些,插到了差不多半尺的位置。

屏幕上的数字变了,变得比前两次更高,高到她以为是仪器出了问题。她把仪器关机重启,重新校准了三次,又测了一遍。结果是一样的。

她站起来,把仪器夹在胳膊底下,盯着李二牛看。“你的土壤活性数据比正常值高出两百倍,”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像是怕他听不懂,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串数字,“这不科学。”

李二牛蹲在黄瓜架前面,伸手摘了一根黄瓜,在裤腿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说话。他说的是:“那就不科学呗。”

林雨薇的手指捏紧了仪器。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闷了两秒钟,慢慢吐出来。她学的是农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不科学的东西不存在,存在的东西一定有它的科学原理,只是暂时还没有被找到而已。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对着一个只穿着短袖、蹲在菜地里啃黄瓜的人说这种话,对方大概会回她“嗯”或者“哦”,然后继续啃他的黄瓜。

“我要取样带回实验室。”她说。

“不行。”李二牛又咬了一口黄瓜,嚼了两下,把黄瓜递到脚边。林雨薇低头一看,一只三条腿的小野猪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脚边,仰着头张着嘴,等着他把啃剩下的黄瓜蒂扔进它嘴里。野猪嚼黄瓜的声音很响,嘎吱嘎吱的,像是在嚼脆骨。

“为什么不行?”她问。

“我的土,我说了算。”李二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深,瞳孔里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环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沉到林雨薇觉得自己被那块石头压住了,动不了。他对视了几秒钟,林雨薇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把仪器放进包里,把包背上,把遮阳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耳根子在发烫,不是因为太阳,太阳已经被云遮住了。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了,她也没看上面是什么。她站在那里,面朝合作社那块松木牌匾,背朝蹲在黄瓜架前面继续啃黄瓜的李二牛,两只脚并拢站着,白球鞋的鞋尖对在一起,像两个正在商量什么事情的人。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