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46章 刘金彪的报复

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3744 2026-06-04 11:52:06

天刚擦黑,院门外的狗叫声就不对劲了。不是周桂兰家那条老黄狗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吠,是那种夹着尾巴的、嗓子眼里挤出尖声的、边叫边往后缩的动静,像看到了什么让它从骨头里发怵的东西。小野猪原本趴在灶房门口啃半截黄瓜,听到院门外的脚步声,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脖子上的硬毛炸开一圈,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吼。

李二牛放下手里那碗没吃完的面条,站起来。王雪梅正在灶房里洗碗,听到动静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一滴水从指尖滑下来,滴在地上,她没感觉。

院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门板是新换的厚木板,上次被刘大彪踹坏以后李二牛换了一块更厚的,门框上钉了三根铁角码。这一脚踹上去,门板纹丝不动,但铁角码和砖墙之间的灰缝震下来一些粉末,飘飘扬扬地落在门槛上。“李二牛!你给老子滚出来!”刘大彪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比上次在派出所的时候粗了不少,底气也足了,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李二牛拉开门栓的时候看到了五个人。刘大彪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花衬衫,领口敞着两根扣子,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比上次粗了一号,在路灯下泛着贼光。他手里攥着一根钢管,钢管的一头缠着黑色的电工胶布,胶布的边角翘起来了,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他身后站着四个年轻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有黄有红有紫,手里拿的东西也不一样——有钢管,有木棍,还有一个拿着一把长柄的管钳,管钳的钳口张着,像一张等着咬人的嘴。

王雪梅从灶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洗碗的海绵,泡泡从指缝间挤出来,滴了一路。她站到李二牛身后,脸色发白,嘴唇上的血色退了大半,手指在发抖,但她的脚没有往后缩。小野猪从她脚边冲出去,三条腿蹦得飞快,冲到刘大彪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刹住了,龇着牙,嘴唇翻起来露出两排细小的尖牙,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连续的、不间断的嘶嘶声。

刘大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没他小腿高的野猪崽,嘴角一撇,把钢管往地上一顿,火星子在水泥地上溅了一下。“李二牛,你识相的就别掺和林地的事。”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硬的不是底气,是态度,是一种“我是来打人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硬。

李二牛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身体的重心均匀地落在两条腿上。他没有靠着门框,也没有抱着胳膊,就那么站着,站得很直,像一棵被种在水泥地上但还是要往上长的树。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林地的药材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刘大彪把钢管举起来了。钢管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带着风声朝李二牛的肩膀砸下来。他不是要打头,不是要打要害,是要打肩膀,打断锁骨,让这个人至少一个月干不了活。这个分寸是他哥教他的——“揍他可以,别出人命”。

钢管没有砸到肩膀上。李二牛没有躲。他的右手从身侧伸出来,手掌张开,五指像五根铁条一样迎上了那根下落的钢管。钢管砸在他掌心里的声音不是肉碰铁的闷响,是铁碰铁的脆响,“啪”的一声,像两块铁板拍在了一起。他的手指合拢,攥住了钢管,用力一扯,刘大彪的身体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的碎石子路太滑,他的鞋底在石子上打了滑,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最后是整个身体侧面,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砸在了地上。

钢管已经在李二牛手里了。他把钢管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做完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刘大彪趴在地上,手掌心和膝盖上的皮磨破了,血珠子从擦伤处渗出来,混着碎石子粘在皮肤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剩下的四个混混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染黄毛的把手里的木棍举起来了,“上”字还没喊出口,李二牛已经动了。他的脚步很快,三步跨出去就到了黄毛面前,一拳砸在黄毛的胸口,不是打在脸上,是打在胸骨正中间那个位置。这一拳的力气不大,但落点很准,黄毛的气管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口气上不来,棍子从手里滑落,双手捂着胸口弯下了腰。第二个混混是那个红头发的,他拿着管钳朝李二牛的腰扫过来,李二牛侧身让了一下,管钳从他面前扫过去,带起的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飘了一下。他左手抓住管钳的长柄往外一带,红头发的手臂被拉直了,肘关节暴露在外面,李二牛右手的手掌在红头发的肘关节上推了一下,推力不大,但方向是反关节的,红头发的手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管钳松开了,他的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整个人蹲在了地上,脸白得像纸。

紫头发的混混跑了。他连棍子都没扔,棍子还在手里攥着,人已经跑出去了十几步,跑掉了左脚的一只鞋也没停下来,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子路上,跑得比他来的时候快了三倍,跑了几步觉得不得劲,把另一只鞋也甩了,光着两只脚跑进了巷子深处,脚步声从咚咚咚变成了啪啪啪,越来越远。

最后一个混混是那个拿木棍的,他看着黄毛蹲在地上喘气、红头发抱着胳膊蹲在地上不出声、刘大彪趴在地上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紫头发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他也跑了。他没有跑进巷子,他跑的是村道,跑的方向是出村的路,跑的速度不快,但他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坚定,像是一个终于下了决心的人。

小野猪没有放过刘大彪。它从李二牛脚边冲出去的时候,三条腿跑出了四条腿的速度,一口咬住了刘大彪的裤腿。刘大彪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没伸直,裤腿被咬住了,身体一歪又跪下去了。小野猪的牙不算大,但它咬得很死,上下颚像两把铆死在裤腿上的钳子,撕不扯不开。刘大彪用另一只脚去踢它,没踢着,因为它太小了,贴着他的小腿,他的脚从它头顶上划过去了,皮鞋的鞋底蹭到了自己的裤腿,留下一个灰印子。

马兰芳从厨房冲出来了。她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不是上次那把斩骨刀,是一把片刀,刀身薄,刀刃亮,在路灯下闪着一道白光。她光着脚,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甩掉了,脚趾踩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指节绷得紧紧的,跑过门槛的时候跳了一下,手里的菜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刀锋朝着刘大彪的方向。她的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她不是在生气,她是真的准备砍人。

“老娘砍死你们!”

刘大彪听到这句的时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裤腿被小野猪扯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跑,跑了两步发现裤腿还扯着,回头看了一眼小野猪,小野猪的牙还咬在裤腿上,整个身体被拖在地上滑行,像一条被拴在车后面的布袋。刘大彪一脚踢开了它,这一脚踢中了,小野猪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惨叫,但它翻过来以后又站起来了,又朝他冲过去了。刘大彪不踢了,跑出了院门,跑出了巷子,跑得比他带的那几个混混都快,快到连那只跑掉了一只鞋的黄毛都被他甩在了后面。跑的时候钢管扔在地上忘了捡,花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在夜风里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王雪梅报了警。电话是打给派出所的,接电话的值班民警说“马上到”。她挂了电话,手还在抖,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滑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按出了好几个数字。民警真的来了,但不是“马上”,是四十分钟以后。一辆白色的警车停在合作社门口,下来两个民警,一个拿着记录本,一个拿着相机。他们问了情况,看了看刘大彪掉在地上的钢管,看了看李二牛手上的擦伤,看了看王雪梅的手机通话记录,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说“我们会调查的”。拿记录本的那个民警把本子合上的时候看了李二牛一眼,那一眼跟上次在派出所的时候不一样,上次是审视,这次是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在说“你小心点”。

刘大彪又跑了。民警说“我们会追查”,但李二牛知道这个“会”是什么意思——和刘大彪上次砸摊子之后一样,“会”的意思就是“不会”。他没有说破,把民警送出了院门,把院门关上了,门栓插好以后又加了一把锁。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王雪梅把地上那根钢管捡起来放在墙角,把小野猪抱起来检查了一遍,肚子侧面有一块红印子,是刘大彪踢的,皮没破,骨头也没断,但小家伙蔫了,趴在王雪梅怀里,鼻子里发出细细的哼哼声,哼得很慢,像是在说“疼”。王雪梅用掌心给它揉着,揉了很久,它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马兰芳把菜刀放回了厨房,菜刀搁在案板上,刀刃上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刀面上,白光一闪一闪的。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药箱,塑料的,红底白十字,盖子上的白漆掉了好几块。她蹲在李二牛面前,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李二牛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擦伤,是钢管在掌心里滑动时磨出来的,不深,但皮破了,血珠渗出来,在手背上凝成了几条细细的红线。马兰芳用棉签蘸了碘伏,按在他手背上,动作很轻,但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他还是皱了一下眉头。

王雪梅抱着小野猪坐在门槛上,看着马兰芳给李二牛上药。小野猪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条腿缩在一起,像一团长了毛的肉球。她的目光从马兰芳的手移到李二牛的脸上,从李二牛的脸上移到他手背上那几条正在被碘伏涂抹的红线,从红线移回马兰芳的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软了很多,软的里面带着一点颤,颤的不是怕,是一种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的东西。

“你别再打架了。”

李二牛看着马兰芳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他手背上,缠得太紧了,他的手指因为缺血微微发紫。他把纱布拆了,重新缠了一遍,松了一些,手指的颜色恢复了正常。“他们先动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黄瓜两块钱一斤”。王雪玉看了他一眼,把嘴闭上了,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也知道他不会改。下次有人来闹,他还是会站出来,还是会把拳头挥出去,还是会把手弄破,还是会坐在院子里让马兰芳或者她给他上药。她不知道这是他的优点还是缺点,她只知道这是他的本能,就像小野猪闻到陌生人会龇牙一样,改不了。

苏晚晴从帆布棚子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论文,纸页被夜风吹得哗哗响。她站在临时实验室的门口,看到了院子里的三个人——李二牛坐在石墩上,手背上的纱布白得刺眼;马兰芳蹲在他面前,把碘伏棉签扔进垃圾袋里;王雪梅抱着小野猪坐在门槛上,眼睛看着李二牛的手。苏晚晴把手里的论文翻了一页,假装在看,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在那里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帆布棚子,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她听到王雪梅说了一句“手还疼不疼”,然后听到了李二牛说“不疼了”。她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论文的纸页上捏了一下,纸被捏出了一个褶子,她把褶子抚平了,把论文放在桌上,坐下来,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屏幕上的光标在最后一行的句号后面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着眼睛,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下一行字,光标就那样眨着,眨着。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