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苏婉,非但没有加速,反而猛地向侧方一靠,将一块斜插在地上的、半人高的巨大镜面碎片,用力踢向走廊的另一根承重柱。
镜面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斜靠在那里。
光的“多影效应”。
手电筒的光、警报的红光、外界透入的微光,在这一刻被这块倾斜的镜面和周围无数破碎的镜片疯狂折射。
一瞬间,在出口那两名守卫的眼中,狭长的、正在崩塌的走廊里,仿佛同时出现了十几个抱着人影、从不同角度、向他们疯狂冲来的李长生!
真假难辨!
守卫陷入了致命的犹豫。他们举起武器,却不知道该瞄准哪一个。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迟疑。
李长生抱着苏婉,从他们两人中间的空隙,如一道真正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冲出长廊的瞬间,反手抓住身后厚重的合金闸门,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它合上,并顺手转动了外侧的紧急闭锁阀。
“轰——咔嚓!!”
追出来的守卫和身后彻底崩塌的镜像长廊,被永远地关在了里面,只传来几声绝望的惨叫,便被钢铁的轰鸣彻底吞噬。
李长生背靠着冰冷的闸门,大口喘着粗气。
他怀里的苏婉呛咳了几声,终于吸入了第一口新鲜空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正处在废弃病院顶楼的一处露天平台上。
冷冽的山风吹来,卷走了死亡的窒息感,也吹散了李长生眼前因缺氧而产生的阵阵黑雾。
他站直身体,俯瞰着脚下被夜色笼罩的封门村。
村子依旧死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就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在属于三十年前那场惊天矿难的旧矿区方向,一缕极不协调的、浓黑的烟,正从那台本该早已锈死的巨型卷扬机的烟囱里,笔直地升上夜空。
仿佛沉睡了三十年的恶鬼,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股浓黑的烟柱,像一根插在天地间的巨大黑香,为三十年前的亡魂点燃。
山风吹过露台,带着刺骨的寒意,李长生怀里苏婉的身体却渐渐回温,胸口微弱的起伏变得平稳。
刚才那场生死竞速抽空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但此刻,他那双因缺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远方矿区的异动。
“卷扬机……”李长生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台锈迹斑斑的巨兽,本该是躺在废墟里的钢铁尸体,此刻它的主轴承和巨大的滑轮组却在以一种沉重而规律的频率缓缓转动。
没有刺耳的噪音,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维护和消音处理。
李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他脑中的“照相机”瞬间定格了滑轮转动的影像,开始飞速计算。
这种老式单筒卷扬机的卷筒直径通常在两米左右,以现在的转速换算,钢缆下放的速度大约是每秒一点五米。
从开始转动到现在,至少已经持续了两分钟。
“他在往下走,而且载着重物。”李长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苏婉解释,“这个速度是典型的重载模式,目的地……深度至少在两百米以上。”
苏婉挣扎着从他怀里站稳,扶着身旁的栏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顺着李长生的目光望去,随即从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勘探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台只有巴掌大的、外壳已经磨损的仪器。
“重力感应仪。”她言简意赅,迅速开机校准,然后将仪器平放在露台的水泥地面上。
屏幕上,一串令人不安的红色数据正在缓慢跳动。
“有垂直方向的微位移。”苏婉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读数显示,我们脚下的整栋建筑,正在被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向下拉扯。这种感觉……就像是它和一个巨大的、正在下沉的秤砣连接在了一起。”
李长生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这片废弃的平台。
秤砣!
苏婉的比喻点燃了他脑中的一根引线。
这栋病院和三十年前的矿井本就是一体两面,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沈石诚要趁着他们制造的混乱,将那场矿难和拐卖案的所有罪证,通过矿井深处的秘密通道彻底转移!
而通往地底的,除了那已经被他锁死的镜像长廊和远在几公里外的矿区主井口,一定还有第三条路!
一条更隐蔽、更直接的垂直路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平台角落,一个被废弃医疗垃圾和铁锈水桶半遮半掩的方形开口上。
那是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边缘焊着简陋的铁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机油和腐败气味的冷风正从里面倒灌出来。
纵向投料滑道!
旧式病院用来向地下焚烧炉或排污系统输送废料的通道!
“他想把一切都埋进地底下,”李长生一把拉起苏婉,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那我们就把他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来不及犹豫,李长生将从“影”身上得来的那卷特种攀爬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露台坚固的通风管道上,另一端扔进了漆黑的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