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70章 告上官府

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3651 2026-06-04 11:52:06

解封后第三天,李二牛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律师发来的起诉书。起诉书是许曼文介绍的省城律师写的,姓周,四十出头,专门打商业诉讼,在省城律师圈子里小有名气。周律师没来过杏花村,所有的材料都是通过微信传过来的,李二牛让王雪梅把合作社被查封的经过、刘金彪指使刘大彪砸摊的证据、许曼文查到的偷税漏税材料,一页一页拍照发过去。周律师看完以后回了四个字“胜算很大”,又过了三天,起诉书就发过来了。

李二牛认不全起诉书上的字,苏晚晴坐在他对面,把起诉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她念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法律术语都念得很准,“诬告陷害”“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这些词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在实验室里念试剂的名字一样准确。王雪梅站在李二牛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忘了放下,手指被杯壁冰得发白。等她念完最后一句“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并公开道歉”,王雪梅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又轻又脆,像一颗石子掉进了玻璃杯里。苏晚晴把起诉书推给李二牛,说“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李二牛看了一遍,那些字他大部分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但他看懂了最后一行“赔偿经济损失五十万元”和“公开道歉”这几个字。他把起诉书合上,说“没问题”。王雪梅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咕咚一声,说了一句“ lawyer 都说了胜算很大,那就告”。

许曼文介绍的那个周律师动作很快。收到李二牛签完字的起诉书当天就去了县法院立案,法院收了材料,给了立案通知书。周律师把立案通知书拍照发过来的时候,李二牛正在菜园里给新种的黄瓜苗浇水,手机放在田埂上,他蹲着浇完了两垄地才拿起来看。照片上是一张盖了县人民法院红章的通知书,上面写着“经审查,符合立案条件,决定立案审理”。他把照片放大了看那行字,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回田埂上,继续浇第三垄黄瓜。手指插进灵土里的时候,那股温热比前几天更强了,像是灵脉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在土地下面替他高兴。

刘金彪被带走的那天是星期四。县纪委的车是一辆白色的轿车,没有警灯,没有标识,停在刘金彪公司楼下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还以为是来办事的客户。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从车里下来,一个拿着文件袋,一个空着手,走到前台问“刘金彪在哪个办公室”。前台的小姑娘说“五楼”,两个人上了电梯。刘金彪正在办公室里跟一个供货商打电话,语气不好,骂对方“你他妈的货质量不行还想要全款”。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抬头,用手捂着话筒说“谁让你们进来的”,然后他看到了那两个穿夹克的人的脸。他把电话挂了,手指按在挂断键上按了很久,指甲盖泛白。

“刘金彪,我们是县纪委的,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拿文件袋的那个人把文件打开,里面是一份盖了公章的通知书。刘金彪看着那份通知书,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全部褪去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成了一种石灰一样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灰白色。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我叔是乡长,你们不能动我。”拿文件袋的那个人把通知书收回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了句让刘金彪的膝盖发软的话。“你叔也正在接受调查。刘乡长涉嫌滥用职权、干预司法,县纪委已经对他进行谈话了。”刘金彪的腿软了,他扶着办公桌站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抓了几道印子。空着手的那个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碰他,但那个距离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刘金彪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走了两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员工看到他走出来,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张着嘴,有人捂着嘴,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到。刘金彪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没有看任何人,盯着走廊尽头的电梯门。他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的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马兰芳端着保温桶来送饭的时候,李二牛正在看周律师发来的另一份文件。她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今天炖的是鸡汤,鸡是她自己养的,用柴火炖了三个小时,骨头都炖酥了。她一边盛汤一边说“报应来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种笑不是幸灾乐祸,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件事尘埃落定之后的笑,像一个人站在田埂上看了一整天的雨,等到傍晚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她笑了,不是因为雨停了,是因为她知道明天可以下地了。李二牛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鸡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他说“还没开庭”,马兰芳说“早晚的事”。她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李二牛喝汤。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和鸡汤的热气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眨了眨眼,又把眼睛睁大了。

县城的出租屋里,林小婉躺在床上刷手机。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云山镇药材商刘金彪因涉嫌偷税漏税被调查”。她点进去往下翻,新闻写得很简略,只有几百字,说刘金彪是金彪药材公司的法人代表,涉嫌偷税漏税、销售假冒伪劣药品,目前正在接受调查。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看到了李二牛的名字——“杏花村生态农业合作社负责人李二牛向有关部门举报,提供了关键证据。”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他蹲在菜园里的样子,想起他光着膀子在井底刷青苔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合作社牌匾下面签合同的样子,想起他拒绝她好友申请时屏幕上那行灰色的小字。她睁开眼睛,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把他的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下,没有念出声。她打开微信,翻到李二牛的聊天框。聊天框里什么都没有,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被她删了,但最上面那行字还在——“对方已拒绝你的好友请求”。她点了输入框,打了两个字“恭喜”。打完以后看了几秒钟,没有删。她的手指按在了发送键上,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窗帘布拂过她的脸,她按了下去。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行灰色的提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无法发送消息”。她盯着那行灰色的字看了十秒,屏幕暗了,她又点亮了,那行字还在。她又看了十秒,把手机扔在枕头上。枕头是棉的,手机落在上面没有声音,弹了一下,滑到了枕头和床头的缝隙里。她没有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还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她眨了眨眼,睫毛湿了。

晚上,李二牛家的堂屋里坐满了人。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炖鸡、蒜蓉空心菜、辣椒炒蛋、凉拌黄瓜、花生米、紫菜蛋花汤。王雪梅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用创可贴缠了两圈,又继续切。马兰芳带来了两瓶酒,一瓶白的,一瓶红的,白的她自己喝,红的给王雪梅和苏晚晴。苏晚晴不喝酒,王雪梅给她倒了杯红糖水。马兰芳举起酒杯,杯子里是白酒,在灯光下透明得像水,但酒味浓得整个堂屋都是。她站起来,声音很大,大到周桂兰在隔壁院子都听到了。“庆祝二牛打赢官司!”李二牛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红糖水,他端起杯子站起来,说了句“还没开庭”。马兰芳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酒杯和搪瓷杯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一声“咚”。“早晚的事!”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白酒,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根,红到颧骨。王雪梅也站起来,端着红糖水,碰了一下李二牛的杯子,说了句“我信你”。她喝了一大口红糖水,红糖放多了,甜得她皱了一下眉。周桂兰坐在桌子最边上,面前放着一碗米饭和半碗红烧肉,她今天没有嗑瓜子,因为她的两只手要用来端碗和夹菜,腾不出手来嗑。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二牛这孩子,我从小就看他不一般”。王雪梅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苏晚晴端着那杯红糖水,靠在椅背上,没站起来。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那丝笑比白天在临时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大了一些,大到林雨薇坐在她旁边不用侧头就能看到。她喝了一口红糖水,甜得眯了一下眼睛,把杯子放下了。她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到李二牛身上,他正在被马兰芳和王雪梅夹在中间,左边有人给他夹排骨,右边有人给他夹鸡腿,他的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他低着头在吃,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她的嘴角那丝笑又大了一些。

小野猪在桌子底下拱来拱去,从李二牛的脚边拱到王雪梅的脚边,从王雪梅的脚边拱到马兰芳的脚边,从马兰芳的脚边拱到苏晚晴的脚边。它在苏晚晴的脚边停下来,仰着头看她,鼻子一抽一抽的,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苏晚晴低下头,看着那只三条腿的野猪崽,犹豫了一下,弯腰从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扔在地上。小野猪叼起鸡肉跑到角落里,埋头吃起来,嚼骨头的声音又脆又响,嘎吱嘎吱的,像有人在嚼冰块。

远处山坡上,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摇下一道缝。戴眼镜的男人把长焦镜头架在车窗框上,调整焦距,取景器里李二牛家的堂屋亮着灯,人影在窗户上晃动,有人举杯,有人笑,有人夹菜。他放下相机,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写了几行字:刘金彪被查,目标反杀成功。建议宋总调整策略。他写完以后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那头没有声音,他在等。

“宋总,刘金彪完了。”他说了这七个字,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戴眼镜的男人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还在通话中。他把手机贴回耳朵上,那个声音终于传过来了,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慢的。

“我知道了。让王涛安排下一步。”

电话挂了。戴眼镜的男人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车灯在山坡上亮了一下,照出前面一片荒草的轮廓。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杏花村,那间亮着灯的堂屋在黑暗中像一个发光的盒子,盒子里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吃,有人在举杯。他踩下油门,车子滑下山坡,尾灯在村道尽头的拐弯处闪了两下,灭了。

林小婉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了枕头和床头缝隙里的手机。屏幕亮了,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打开微信,翻到李二牛的聊天框,那行灰色的字还在——“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她把聊天框关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道白线,白线不会说话,白线不会拒绝她的好友申请。白线就是白线,安静地躺在地上,不打扰任何人。她眨了眨眼,睫毛又湿了,这次她没有擦,任那些水珠挂在睫毛上,重了,垂下来,在睫毛尖上凝成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珠子。月光照在那颗珠子上,闪了一下,亮了,然后暗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