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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枯死的老药树

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2634 2026-06-04 11:52:31

订单暴增后的第三天,李二牛决定上山。天没亮他就起来了,把背篓从墙上取下来,背篓是竹编的,用了好些年,篓口用藤条加固了一圈,背带是牛皮做的,磨得油亮亮的。他把水壶灌满,塞了两块红薯和几个王雪梅昨天蒸的馒头,用油纸包好压在最底下。王雪梅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树枝是她昨晚在院子里挑的,笔直,不长不短,刚好能当拐杖用。她穿着那双解放鞋,鞋带系得很紧,裤腿卷到小腿,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脚踝。

“你也要去?”李二牛把背篓背好,转过身看着她。

“你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王雪梅把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下,试试硬度,树枝没断,她的手指被震得发麻,甩了甩手。“后山那么大,万一摔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她说着走到他前面,先出了院门,头都没回。

周桂兰站在山脚下的大石头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一颗朝山上望一眼。她看到李二牛和王雪梅走过来,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说“我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小心点,后山有野猪”。小野猪从李二牛脚边窜出去,在她面前转了两圈,仰着头看她,鼻子一抽一抽的。她低头看着那只三条腿的野猪崽,嘴张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山路比前几次走的时候更难走了。灌木丛长密了,把原来的路遮了大半,李二牛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荆条,荆条弹回去抽在王雪梅的肩膀上,她咬着牙没吭声。小野猪跑在最前面,跑出去几十米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哼哼两声,等他们跟上了再继续跑。它的后腿已经不瘸了,跑起来像一只正常的猪,只是跑久了还会微微往一边歪,但它不在乎,歪着也要跑。

走了快一个钟头,小野猪突然停了下来。它站在一棵枯死的大树前面,前腿刨土,刨得飞快,土块和碎石从它后腿间飞出来,打在地上啪啪响。它一边刨一边哼哼,声音又尖又急,像一个人在喊“快来快来”。李二牛加快脚步走过去,在那棵枯树前蹲下来。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住,树皮是灰黑色的,裂成了不规则的块状,裂缝里长满了青苔和菌类,有些菌类已经干枯了,一碰就碎。树干中间空了一大半,像一张张开的嘴,能看到里面腐烂的木屑和蚂蚁窝。树冠上光秃秃的,一根枝条都没有,整棵树像一具被风吹干了的尸体,站在山坡上不知道站了多少年。

李二牛把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神农瞳全开。能量从他掌心渗进去,沿着树干往下走,穿过腐烂的木质部,穿过蚂蚁蛀出的隧道,穿过那些已经死透了的细胞。走到树根底部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有东西。不是死的,是活的。微弱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灯芯上只有一点火星,风一吹就会灭,但火星还在,它还没有灭。那是一小段躲在树根深处的组织,被厚厚的树皮和泥土包裹着,躲过了虫蛀,躲过了腐烂,躲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还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什么东西来唤醒它。

王雪梅拄着树枝站在他身后,喘匀了气,伸头看了看那棵枯树,树干空了,树皮裂了,树根露出来的部分也是黑的,跟周围的泥土几乎分不清。她说了句“这树都死了,有什么用”,语气里没有恶意,是好奇。

李二牛把手从树干上拿开,睁开眼,站起来。他看着那棵枯树的目光跟平时看菜园里的黄瓜不一样,黄瓜是活的,在长,在结果,在等他摘。这棵树是死的,但死里面藏着活,像一个人的心脏停了,但脑子还没死透,还在做最后一个梦。他开口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王雪梅听到的时候手指在树枝上攥紧了一下。

“它还没死透,也许还能救活。”

王雪梅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他,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憋了几秒,还是没憋住,问了一句“树都枯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救活”。李二牛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树根上,掌心的温热渗进土里,灵雨术催动——白雾从掌心涌出来,落在树根周围,湿漉漉的,像春天的细雨。雾散了,树没有变化。他又输了玄黄气,金色的气流顺着树根往下走,走到底部那团微弱的生命迹象旁边,绕着它转了一圈,像一条蛇在试探一个沉睡的猎物,试探完了,退了回来。那团生命迹象还在,但没有醒。

他把手从树根上拿开,手指上沾着黑色的腐土和白色的菌丝。他从背篓里拿出一把折叠铲,在树根旁边挖了一截带根的树皮。树皮从主根上分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撕开一块浸了水的厚纸板。他把那段树皮用湿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王雪梅看着他把那段枯树皮放进背篓,想问什么,嘴张了一下,没问,把那根树枝在地上戳了戳,等着他开口。

小野猪蹲在旁边,前腿撑着地,歪着头看着李二牛把树皮装进背篓。它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哼哼,翻译过来是“有用吗”。李二牛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回答。

下山的时候王雪梅走在他后面,脚步比上山的时候轻了一些,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下山的路好走一些。她把那根树枝横着拿,像挑着一根扁担,树枝两头挂着她从山上捡的几块石头,石头是她觉得好看的,有花纹的,她说带回去垫花盆。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周桂兰还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瓜子已经嗑完了,地上堆了一小堆瓜子壳,她用脚把瓜子壳拢了拢,拢成一堆,说“你们可算下来了,我腿都站麻了”。她看了看李二牛背篓里的东西,看到那段枯树皮,皱了一下眉头,问“挖树皮干啥”,李二牛说“有用”,她没再问。

回到合作社的时候,苏晚晴正站在临时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培养皿,培养皿里的菌落已经长得密密麻麻,金色的菌丝在琼脂表面铺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她看到李二牛背着背篓走进来,看到王雪梅手里拿着那根树枝和一袋子石头,看到小野猪跑在前面一瘸一拐的但很快。她把培养皿放在窗台上,走过来问了一句“找到什么了”。李二牛把背篓放在地上,从最底下拿出那段用苔藓包着的树皮,苔藓还是湿的,水从纸包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他把纸包打开,露出那段黑色的、布满裂纹的树皮,树皮的边缘还带着一小截细根,根须已经干枯了,像老人的头发,灰白色的,一碰就断。

“发现一棵怪树,外表枯死了,但树心还有生命迹象。我用灵雨和玄黄气都试过了,救不活。”他把树皮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看,把金丝眼镜推了一下,凑近了看。树皮的纹路很深,年轮已经看不清了,但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把鼻子贴上去根本闻不到。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李二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神农瞳的金色,是那种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远处有一盏灯的那种光。她把树皮小心地包好,放到实验台的恒温箱里,关上箱子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说了句话。“得想别的办法,也许可以试试组织培养,利用那点还活着的细胞重新催芽。”李二牛站在实验台前面,看着她把那包树皮放进恒温箱。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一下,搓掉了一层看不见的土。

晚上,李二牛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碗王雪梅煮的红豆汤,红豆汤已经凉了,他没喝。他盯着院子角落里那棵他去年种的月季花看,月季花开了,粉红色的,花瓣上有露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的神农瞳开着,能看到花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刺、每一滴露珠里的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敲的节奏很慢,慢到像一个人在数着时间。王雪梅从灶房里出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把那碗凉了的红豆汤端走,换了一碗热的放在他手边。她没有说话,转身回了灶房。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响,碗碰碗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她洗完了碗,关了灯,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李二牛还坐在那里,红豆汤少了一半,剩下的半碗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几秒,掀开门帘进了堂屋。帘子落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白炽灯闪了一下,稳住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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