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德茂开着那辆黑色奥迪进了村，后面还跟着一辆别克商务车。李二牛正在大棚里看苗，王雪梅跑过来喊他，说赵叔带了好多人来。
李二牛摘了手套过去，看见赵德茂从车上下来，后面跟了三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皮鞋擦得锃亮，站在农场门口东张西望，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看这泥巴地，脚都不知道往哪踩。
“小李，我给你带贵客来了。”赵德茂笑呵呵地拍他肩膀，指着那三个人，“这位是省城天福茶业的刘总，这位是云山茶业的周总，这位是南茗坊的陈总。省城做茶叶生意的，他们三家占了六成以上的份额。”
刘总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伸出手来跟李二牛握了握，“赵老哥说你这有好茶，我们专程来看看。”
李二牛把人往茶室领。路上刘总看了眼大棚和药材区，随口问了几句，但眼神明显没往那放，注意力全在茶室方向。
王雪梅提前得了信，已经把茶室收拾过了，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茶具摆了一套新的。她站在门口，看见人来，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声音有点紧，“几位请坐，我烧了水。”
“用这个泡。”李二牛从柜子里取出那罐古树茶，抓了一撮放进盖碗，递给她。
王雪梅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倒水的时候壶嘴晃了两下，洒了几滴在桌上。她赶紧拿抹布擦了，抬头看了李二牛一眼，脸有点红。
“别紧张，慢慢来。”苏晚晴从门外进来，在李二牛旁边坐下，表情跟平时一样淡定，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那三个茶商。
王雪梅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手，把开水注入盖碗，茶叶在热水中翻滚，一股清香瞬间溢出来。这回的香味跟上回不一样，更多了股花果的甜香，整个茶室里都是。
三个茶商本来还端着架子，闻到这味，表情都变了。刘总身体往前倾了倾，周总闭上眼睛吸了口气，陈总直接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
第一泡出汤，王雪梅分了三个杯子，端到三人面前。
刘总先端起来看汤色，在灯光下转了转，然后凑近闻了闻，小小地啜了一口。他没咽，含在嘴里，用舌尖搅了几下，才慢慢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杯子，没说话。
周总和陈总也喝了，也没说话。
茶室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的。
李二牛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刘总又端起杯子喝了第二口，这回喝得多，喉咙里咕咚一声，放下杯子，吐了口气，转头看赵德茂，“赵老哥，你藏得够深的。”
赵德茂笑眯眯的，“我说了吧，比你们店里的龙井好。”
“不是好，是好太多。”刘总转向李二牛，“李老板，这茶多少钱一斤？我全包了。”
王雪梅在旁边倒水的手又抖了一下。
李二牛坐直了身子，“一万一斤。”
刘总眉头皱了一下，“太贵了，五千。”
“刘总，我可以给你看检测报告。”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茶多酚含量三十二点七，氨基酸八点九，是普通龙井的三倍以上。这个品质，全国找不到第二家。”
刘总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眉头没松开，“数据是好看，但市场认不认是另一回事。一万块一斤，高端客户也得掂量掂量。”
“认不认，喝了就知道。”苏晚晴说，“我们的茶叶品质全国罕见，一万不贵。”
陈总放下杯子，第一次开口，“小姑娘，你是？”
“省农科院的研究员，苏晚晴。”她报了单位，“这片茶叶的检测是我经手的，数据真实可查。”
三个茶商互相看了一眼。周总拿起报告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苏晚晴，表情松动了一些。
“八千。”刘总伸出两根手指，“一斤八千，你今年的量我全包了。”
李二牛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陈国栋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哟，有客人？”
赵德茂赶紧站起来，“陈老，您来得正好。这几位是省城的茶商，来谈生意的。”
陈国栋点点头，在李二牛另一边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扫了一眼桌上泡过的茶叶，“古树茶？”
“对。”李二牛说。
陈国栋看了看那三个茶商，“你们尝过了？”
“尝过了。”刘总说。
“觉得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
“那就值这个价。”陈国栋把保温杯拧上，语气不重，但很笃定，“我喝了六十年茶，你们可以不相信我这个人，但这杯茶的口感骗不了人。我以人格担保，这茶值一万，你们给八千，已经是占便宜了。”
刘总沉默了几秒，看了看周总和陈总，两人都微微点了下头。
“行，八千一斤。”刘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首年包销一百斤，分四批供货，每批二十五斤，款到发货。李老板，你看行不行？”
李二牛接过合同看了看，条款写得很正规，没什么陷阱，就是普通的购销合同。他把合同递给苏晚晴，苏晚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冲他点了下头。
“行，签。”
签字的时候王雪梅站在旁边，看着李二牛在合同上写下名字，手指头捏着笔，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最后一个字写完，把笔放下，手心全是汗。
刘总收了合同，站起来握手，“李老板，合作愉快。这批茶叶你抓紧炒，下个月我派人来取第一批货。”
送走了茶商，院子里安静下来。王雪梅站在茶室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把烧水壶，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合同，嘴里念叨，“一百斤，一斤八千，那是八十万？”
苏晚晴从她手里把水壶拿下来，“别拎着了，小心烫着。”
“八十万。”王雪梅又念了一遍，转头看李二牛，“二牛，光茶叶就八十万？”
李二牛把合同折好装进口袋，“这只是茶叶，还有蔬菜和药材。”
赵德茂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李，你发财了。”
“大家一起发财。”李二牛说，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王雪梅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账，苏晚晴低头在手机上记数据，马兰芳带着工人从打包区探出头来张望。
赵德茂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