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李二牛刚从大棚里出来,满手泥巴,正准备去厨房随便热点剩饭吃。走到院子门口,林小婉端着一碗面条从周桂兰家的方向过来了,碗上盖着个盘子,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二婶让我给你送的。”林小婉把碗放在院子的桌上,揭开盘子,是一碗手擀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二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谢谢,你吃了吗?”
“吃过了。”林小婉把筷子递给他,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雪梅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了,盘子边上还放了碟醋。她走到桌前,看见那碗面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饺子放在面条旁边,“我刚包的,韭菜鸡蛋馅的,趁热吃。”
李二牛看看面条,又看看饺子,张了张嘴。
林小婉看了王雪梅一眼,“雪梅姐也送了。”
“我每天送,习惯了。”王雪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眼睛没看林小婉,把醋碟往李二牛面前推了推,“蘸醋吃,好吃。”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院子里的枣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叫了几声飞走了。
李二牛清了清嗓子,“都放下,我慢慢吃。”
王雪梅站在桌边没走,林小婉也没走,两个人隔着桌子站着,谁都没说话。李二牛拿起筷子,不知道该先动哪一碗,犹豫了一下,先夹了筷子面条,吃了一口,又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半,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王雪梅问。
“好吃。”李二牛又喝了一口面条汤。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突突突的电动车声。马兰芳把车停在门口,从车斗里端出一口小锅,盖着盖子,一路小跑进来,“二牛,姐炖的排骨汤,你趁热喝。”
她把锅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排骨汤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汤里飘着红枣和枸杞,炖得浓白浓白的。
马兰芳这才注意到桌上的面条和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都送了啊,我是不是多余了?”
“不多余。”李二牛赶紧说,“都放下,我吃得完。”
马兰芳看了看王雪梅,又看了看林小婉,嘴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她把锅盖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汤勺递过去,“那就喝,姐专门给你炖的,炖了两个小时。”
李二牛接过汤勺,盛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排骨炖得烂,骨头都酥了,汤里全是肉香。他把汤碗放下,夹了块排骨啃了一口,又赶紧吃了个饺子,又扒了两口面条。
“都好吃。”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
马兰芳叉着腰,笑着说,“二牛,你这待遇,村长大老爷都没你好。”
王雪梅没笑,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份饭,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婉,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快步出了院子。
林小婉站在原地,看着王雪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头对李二牛说,“你慢慢吃,碗放着我来收。”说完也走了,走得不快,但脚步很轻,没什么声响。
马兰芳没走,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李二牛吃。李二牛被看得不自在,“马姐,你看着我干啥?”
“看你吃饭香。”马兰芳从桌上捏了个饺子塞嘴里,嚼了嚼,“嗯,雪梅手艺不错。这面条也行,小婉做的?”
“应该是二婶做的。”
“差不多。”马兰芳又喝了一口排骨汤,“二牛,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心里到底咋想的?”马兰芳把汤碗放下,“你看不出来?这俩都对你——”
“马姐。”李二牛打断她,筷子停在半空中。
“行行行,我不说了。”马兰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别到最后谁都对不住。”她走到电动车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拧着油门走了。
实验室的窗户开着,苏晚晴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了。
林雨薇在电脑前写商业计划书,听见苏晚晴半天没动静,抬头一看,她又在窗口站着,端着杯子跟雕塑似的。
“老师,你看什么呢?”
“你姐。”苏晚晴喝了口茶,“还有王雪梅,还有马兰芳。三个人,都送饭来了。”
林雨薇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李二牛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个碗,手里拿着筷子,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三个人,真热闹。”林雨薇说。
苏晚晴把茶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李二牛有福气,也有麻烦。”
林雨薇转头看了看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老师,你是不是也……”
苏晚晴立刻打断她,“别瞎说。”
林雨薇被她这一句怼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了。苏晚晴转身回到实验台前,拿起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蓝色的,她摇了摇,颜色没什么变化,又摇了摇,还是没变化。她把试管放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笔尖用力很大,纸上留下了凹痕。
林雨薇回到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苏晚晴,苏晚晴低着头看记录本,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老师。”
“嗯。”
“你真没有?”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林雨薇一眼,眼神不像平时那么淡定,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说了,别瞎说。”
林雨薇赶紧把头转回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敲起来。敲了一阵,又停下来,把刚才敲的几行全删了,重新开始写。
苏晚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屋子里暗了一些,日光灯嗡嗡响着,照着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有的装满了透明液体,有的空着,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坐下来,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把笔放下,盯着那团涂黑的地方看了几秒,伸手把记录本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