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脸上的伤还没消,李二牛就开始了反击。
他把办公室的桌子清空,铺了一排材料——转账记录、借条照片、刘大彪在小卖部煽动村民的录音、周文斌派人去卫生院威胁李大军的证人证言。苏晚晴坐在旁边,电脑上开着几个网页,眉头皱着,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
“找到了。”苏晚晴把屏幕转过来,“周文斌,之前在山东一家农业公司做CEO,那家公司因为商业欺诈被罚款两百万,他是直接责任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被起诉。”
李二牛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份民事判决书,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太懂,“就是说,他有前科?”
“有前科,而且是同样的套路——先敲诈勒索,再威胁恐吓。”苏晚晴把页面保存下来,“这份判决书可以作为证据链的一环。”
李二牛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压不实,他用胶水涂了一圈,用手掌压平,胶水从边缘挤出来,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他没擦。信封正面写上“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收”,贴了邮票,让王雪梅去镇上寄。
“寄挂号信,别寄平信。”李二牛嘱咐。
王雪梅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
第二天,林远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二牛,你寄到县局的材料,我已经帮你跟张局打了招呼。”林远山的声音带着兴奋,“而且我打听到一个消息——省里正在查绿源农业的非法集资问题,有人在举报他们以农业项目为名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可能上千万。你把材料递过去,正好撞在枪口上。”
李二牛握着手机,“林叔,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镇长,你是我们镇的农业大户,帮你是应该的。”林远山顿了一下,“再说了,小婉在你那干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不得跟我急?”
李二牛没接话。
林远山笑了笑,“行了,你等着吧。”
县公安局的行动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上午,两辆警车停在了绿源农业写字楼下面。这次来的不是两个便衣,是六个,有经侦的,有刑侦的,领头的是一级警督,手里拿着搜查令和拘留证。前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上了五楼。
周文斌正在开视频会议,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对着屏幕说了句“稍等”,然后转过身,看见门口的警察,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里的笔停住了。
“周文斌,你涉嫌商业欺诈、敲诈勒索、指使他人盗窃商业机密,这是搜查令和拘留证。”一级警督把证件亮出来,语气公事公办,“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周文斌把笔放下,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可以,到了局里再联系。”
两个刑警走过去,一左一右,周文斌伸出了双手。手铐咔嗒一声扣上,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他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经过走廊,王涛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杯子,脸色煞白,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在身上都没察觉。
周文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车开进了杏花村。
村尾那间破瓦房是刘大彪远房亲戚的,平时没人住,刘大彪回来后就窝在里面。瓦房的门板歪了,关不严实,用一根木棍顶着。警察踹开门的时候,刘大彪正躺在床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袋方便面在啃。
“刘大彪?”领头的警察问。
刘大彪嘴里还含着方便面,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看见警察身上的制服和腰间的枪,方便面从嘴里掉出来,碎渣撒了一床。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到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想往后窗跑,跑到窗口才发现窗户外焊了铁栏杆,出不去。
“别跑了。”警察走过去,把他按在床上,手背在身后,手铐扣上。
刘大彪脸贴在床单上,嘴里叫着,“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盗窃商业机密。”警察把他拉起来,一边念一边往外走,“够你喝一壶的了。”
消息传回农场的时候,李二牛正蹲在大棚里补苗。王雪梅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是笑,“二牛,刘大彪被抓了!周文斌也被抓了!”
李二牛把手里的苗栽进土里,按了按周围的土,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嗯”了一声。
“你就‘嗯’?”王雪梅睁大眼睛,“他们被抓了!你不高兴?”
“高兴。”李二牛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出大棚,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远处山坡上的树绿得发黑,“但还没完,宋景明还在后面。周文斌只是他的一条狗,狗被抓了,主人还在。”
王雪梅的笑慢慢收了,但眼睛里还是有光,“至少我们赢了一局。”
晚上,苏晚晴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手里转着笔,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省城新闻网站的页面,头条是“绿源农业涉嫌非法集资被查封”。她看完以后关了页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二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周文斌这次跑不掉了。”苏晚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吹了吹又喝了一口,“非法集资加上敲诈勒索,加上商业欺诈的案底,少说十年。”
“刘大彪呢?”
“寻衅滋事证据确凿,打周桂兰那一巴掌有人证,小卖部的人也愿意作证。盗窃商业机密这条更重,要是周文斌把锅全甩给他,他得坐三到五年。”苏晚晴把茶杯放下,“不过他要是肯供出周文斌,可能会轻点。”
李二牛靠在实验台边上,喝了口茶,茶有点凉了,是中午泡的,他一直忘了喝。
“二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晚晴问。
“先把采摘园建起来,年底给村民分红。”李二牛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生意照做,日子照过。宋景明要是有后手,我接着。”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你这个人,说你聪明吧,有时候挺傻的。说你傻吧,关键时候比谁都清醒。”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苏晚晴转回去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是关于采摘园设计方案的修改意见,她开始逐条看,没再说话。
门又开了,王雪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桌上,“二牛,苏教授,吃点水果。刚摘的草莓,甜得很。”
她用牙签扎了一颗草莓递过去,李二牛接过来了,咬了一口,确实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王雪梅站在旁边,看着李二牛吃草莓,嘴唇动了动,“二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救李大军。”王雪梅的声音有点哑,“虽然他不争气,但你至少让我良心过得去。那五十万,我会慢慢还你,一分都不会少。”
“不着急。”李二牛把剩下的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口咽下去,“你把农场管好,比什么都强。”
王雪梅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李二牛正低着头拿第二颗草莓,没注意到她。她把门带上,步子很轻,门锁咔嗒一声咬合,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在水泥地上白惨惨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