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在省城待了三天，每天去医院陪陈国栋坐一会儿。陈国栋恢复得不错，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第三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心内科主任查房的时候看了检查报告，摇头说“从医二十年没见过这种事”，反复问陈浩到底用了什么药，陈浩支支吾吾糊弄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李二牛正在病房里给陈国栋削苹果，手机响了。苏晚晴打来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二牛，茶叶获奖了，省农产品博览会金奖。”
李二牛手里的削了一半的苹果停在半空中，“真的？”
“真的，通知发到合作社了，省农业厅的红头文件，还有证书，刚送到。”苏晚晴顿了顿，“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挂了电话，李二牛把苹果递给陈国栋，“陈叔，我得回去了。茶叶拿了省里的金奖。”
陈国栋接过苹果，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就说你的茶是极品，这回拿金奖，名正言顺了。快回去吧，别惦记我。”
李二牛跟陈浩交代了几句，出了医院打了个车回村里。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高速路两边的农田往后飞，脑子里乱哄哄的——金奖，省农产品博览会金奖，这可不是镇里县里发的奖状，是省里认可的。从今往后，杏花古茶这四个字就不一样了。
到农场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黄色的光照在大棚的塑料膜上，反着光。王雪梅站在门口，看到他下车就跑过来了，跑着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笑，“二牛，茶叶金奖！金奖！”她拉着李二牛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
“我路上知道了。”李二牛被她拽得差点站不稳。
王雪梅没松手，反而抱住了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肩膀上，呜呜地哭，“值了，都值了。你没日没夜的炒茶，周老头的胳膊都累肿了，这回值了。”
李二牛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别哭了，进去看看通知。”
苏晚晴在办公室等着，桌上摆着一张红头文件和一本烫金的证书。她把文件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嘴角的笑藏不住，“省农产品博览会金奖，全省茶叶类一共就六个金奖，咱们是其中之一。”
李二牛把证书拿起来看了看，封面是红色的硬壳，上面印着“福建省农产品博览会金奖”几个烫金大字。翻开里面，写着“杏花村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选送的‘杏花古茶’荣获本届博览会茶叶类金奖”，落款是省农业厅和省农产品博览会组委会，盖了两个大红公章。
他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把证书放下，抬头看了看苏晚晴，“这茶叶能卖更高价了吧？”
苏晚晴笑了，“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先高兴高兴？”
“高兴。”李二牛也笑了，笑得有点憨，“但高兴完了得想正事。拿了金奖，知名度上去了，价格也该涨了。之前卖给刘总他们八千一斤，现在至少得一万一斤。”
王雪梅擦了眼泪，眼睛红红的但亮晶晶的，“一万一斤？一年一百斤就是一百万？”
“不止一百斤了。”苏晚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古茶树今年长势比去年好，预计能采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另外，我准备用原始菌株扩繁几株小苗，三五年后也能产茶了。”
林小婉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是刚从大棚里摘的。她听了好一会儿了，这时候走进来，把西瓜放在桌上，笑着说，“恭喜你。”
李二牛看着她，西瓜红艳艳的，摆在白色的盘子里，衬得她的手很白。“同喜。”他说。
林小婉愣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你在合作社干活，也有功劳。”李二牛拿了一块西瓜递给她，“要不是你帮忙整理材料，省里的申报材料都没人打印装订。茶叶拿了金奖，你也有份。”
林小婉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王雪梅在旁边看到了，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但马上又展开了，拿了一块西瓜大口大口地吃，啃得很快，籽都没吐。
院门口又传来了突突突的电动车声。
马兰芳还没进门就开始喊，“二牛！二牛！听说你茶叶拿金奖了？”她跳下车，手里提着两只鸡，一公一母，公鸡还在扑腾，毛色油亮。她举着鸡晃了晃，“姐给你庆祝，今天杀两只！”
李二牛走到门口，“马姐，你猪场的鸡都快被你杀光了。”
“杀光了再养！”马兰芳把鸡往地上一放，公鸡扑棱着翅膀要跑，被周桂兰一把抓住脚，“跑什么跑，今天就是你上桌的日子。”周桂兰提着鸡往厨房走，围裙已经系好了，看来早就在准备了。
“二婶，你也来了？”李二牛说。
“这么大的喜事我能不来？”周桂兰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二婶的凉拌黄瓜了？”
晚上的饭比上次还丰盛。两只鸡一锅炖一锅红烧，马兰芳还从猪场带了排骨和猪蹄，周桂兰拌了两大盘凉菜，王雪梅炒了几个素菜，林小婉蒸了一锅米饭，粒粒分明，软硬正好。桌子从办公室抬到了院子里，枣树上的灯开了，飞蛾绕着灯泡转，扑棱棱的。
林远山也来了，手里提着一箱好酒，往桌上一搁，“二牛，这酒我存了三年了，今天就开了，给你庆功。”
马兰芳第一个端起杯子，“来，都端起来！庆祝二牛拿金奖！”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李二牛喝了一口酒，辣的，呛得咳了两声，但心里热乎。
“二牛，你这茶叶拿了金奖，省城那些茶商怕是要抢着来订货了。”林远山夹了块鸡肉，嚼着说，“你那个价格，该涨就得涨，别手软。”
苏晚晴端着茶杯，靠在椅子背上，“我已经联系了几个高端渠道，拿金奖这个事可以在省报上发个新闻稿，我让林雨薇写。”
“行。”李二牛点头。
王雪梅坐在李二牛左边，给他碗里夹了个鸡腿，“多吃点，这几天瘦了。”林小婉坐在右边，没夹菜，给他倒了杯茶，放在手边，“喝点茶，酒少喝点。”
李二牛看着碗里的鸡腿和手边的茶，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呛着。
马兰芳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掉了，“二牛你这待遇，皇帝都没你好。”
周桂兰接话，“可不嘛，左青龙右白虎。”
“二婶，你说啥呢。”李二牛差点被酒呛着。
大家都笑了。笑声从院子里飘出去，飘到村道上，飘到田里。远处的山坡上，有人家的灯还亮着，远远的，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一明一暗的，不知道是灯在闪还是风在吹。枣树上的飞蛾还在扑棱，灯泡烫，它扑一下弹开，歇一歇，又扑上去，翅膀在灯罩上留下细细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