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二牛就抱着小野猪去了镇上的兽医院。吴兽医刚开门,白大褂还没来得及系扣子,看到小野猪腿上的纱布被血浸透了,赶紧接过来放在手术台上。
小野猪躺在不锈钢台面上,浑身发抖,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鼻头干得起了皮。吴兽医剪开纱布,伤口暴露出来——缝好的线崩了两根,皮肉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他用镊子探了探后腿的骨头,小野猪疼得浑身一抽,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后腿骨折,韧带撕裂,左前腿也有伤。”吴兽医皱着眉头,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X光片,手指点着上面几道白色的裂缝,“这条后腿伤得太重,腓骨断了,胫骨也有裂纹,韧带至少撕裂了一半。如果感染控制不住,可能要截肢。”
王雪梅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红了,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李二牛的衣角。
李二牛蹲下来,手按在小野猪的头上,拇指轻轻摸着它的耳根。小野猪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呼吸又急又浅,肚子一鼓一鼓的,像破了的风箱。“不行,你想办法保住。”李二牛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吴兽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尽力,但不敢保证。你们这头猪,说实话,野性大,不好养。伤好了也不一定能跟以前一样跑跳。”
李二牛没接话,闭上眼睛,神农瞳缓缓开启。小野猪的骨骼、肌肉、血管在他的视野里一层层展开,像一张透明的解剖图——后腿的骨折处有一道清晰的黑线,断裂的骨茬微微错位,周围的组织肿胀淤血,韧带撕裂成几缕,像扯断的麻绳。更深处,内脏也有震伤,脾脏边缘有一小块暗色的血肿,是那一脚踢出来的。
他把右手放在小野猪的腹部,掌心贴着肚皮,催动玄黄气。金色气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手掌,透过皮肤渗进小野猪的体内。枯木逢春术他不敢用全力,上一回给陈国栋用已经耗了不少,这次只能用简化版——把玄黄气凝聚成极细的丝线,像绣花针一样,一根一根地修补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组织。
金色丝线在骨折处穿梭,像缝补布娃娃一样把骨茬对接起来,玄黄气渗进骨缝里,在裂缝处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把碎片粘合在一起。韧带撕裂的地方也用玄黄气“缝合”,一根一根地接回去。这是个精细活,比在大棚里绑蔓子难了不知道多少倍,李二牛的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滴在小野猪的肚皮上,小野猪在昏迷中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
林小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草药,叶子还带着露水。她的裤腿湿了半截,鞋上全是泥,头发上有树叶碎片和草籽。
“这是白及,止血的。”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开着紫花的草药,又拿出另一把叶子像手掌一样的,“这是接骨草,我爷爷以前教我认过,骨折了用这个外敷,能加速骨头愈合。我在后山的石壁下面找到的,那个地方背阴潮湿,接骨草长得最好。”
李二牛接过草药,看了看,递给了吴兽医。吴兽医接过去闻了闻,又看了看叶子的形状,点点头,“接骨草,确实是好东西,民间有用它治骨折的。行,一起用上。”他把草药捣碎了,混上蜂蜜调成糊状,敷在小野猪的伤腿上,用纱布缠好。
苏晚晴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打开来,里面是几瓶淡黄色的液体。“我在实验室用高浓度抗生素配了消炎药水,比兽用的效果好,但没做过动物实验,风险你自己担。”
吴兽医接过去,拿了一支,用注射器抽了一点,对着光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这个浓度……你确定没问题?”
“药理上没问题。”苏晚晴看了李二牛一眼,语气很笃定。
吴兽医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小野猪做了肌肉注射。注射完等了五分钟,小野猪没有不良反应,呼吸反而平稳了一些,肚子起伏的幅度小了,频率也降下来了。
手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吴兽医清理了伤口,重新缝合,把错位的骨头复位,用夹板固定。苏晚晴的消炎药水用在了伤口冲洗上,黄褐色的脓血被冲出来一大摊,流进手术台边的桶里,散发着腥臭味。林小婉的接骨草药敷在了夹板里面,药气透过纱布渗出来,苦中带香。李二牛站在旁边,手一直按在小野猪的头上,玄黄气时断时续地输送着,不敢停太久。
“后腿保住了。”吴兽医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要养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不能让它下地走路,伤口每天换药,消炎针得连打一周。”
李二牛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小野猪身上。小野猪的体温比正常低了不少,披了衣服之后,它打了个寒颤,慢慢不抖了。
手术室的灯关了,日光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小野猪身上,它躺在那里,身上缠满了纱布和夹板,像一只被包裹起来的玩具。李二牛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放在它的头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摸着耳根的绒毛。
王雪梅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你守了一夜了,回去睡会儿,我在这看着。”
“不用。”李二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他喝完把杯子放在地上,“我陪着它。”
林小婉没走,蹲在手术台另一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野猪的耳朵,“它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听得见。”李二牛说。小野猪的眼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它缓缓睁开眼睛,瞳孔还是散的,但比之前有了一点光。它看着李二牛,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李二牛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模糊的意识波动——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一团情绪,夹杂着疼痛和庆幸:疼……但还活着……
李二牛的喉咙哽了一下。他把手从它头上移到鼻子上,用指腹轻轻擦掉鼻尖上的干皮,“没事,会好的。”
小野猪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小腹一鼓一鼓的,节奏慢下来了,像有人在里面种了一颗心脏,一跳一跳的。夹板上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李二牛的手搭在小野猪的鼻梁上,手指的皮肤贴着它粗糙的皮毛,能感觉到它鼻翼微弱的翕动,一下,两下,三下,呼吸正在恢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