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迟疑,抓住绳索,双腿一蹬,整个人便消失在洞口。
滑道内壁光滑,布满了陈年的污垢,只有绳索摩擦内壁发出的“沙沙”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黑暗如同实质的液体,包裹着他们不断下坠。
大约下降到五十米深处时,一阵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下方传来。
那声音凄厉、高亢,又带着一种扭曲的、非人的韵律,像是有人正用指甲刮擦着玻璃,又像是一出走了调的鬼戏,在这笔直的钢铁管道内反复冲撞、回响,钻进人的耳膜,搅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正是封门村里流传了几十年的“夜半戏声”!
“别动。”李长生低喝一声,单手抓住绳索,稳住身形。
他另一只手打开了头顶的矿灯,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笔直地射向滑道深处。
光柱所及之处,他看到滑道内壁上,每隔相同的距离,就焊接着一排薄薄的、打了孔的金属片。
这些金属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内倾斜,像一排排锋利的鱼鳃。
李长生身体微微荡开,伸手触碰到其中一片金属薄片。
入手冰凉,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正在高频振动,边缘处有明显的气流冲刷痕迹,磨损得异常光滑。
“声学陷阱。”李长生瞬间明白了。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是在刻意打破那鬼魅般的戏曲声,“矿井底部和地面有巨大的气压差,高速流动的空气穿过这些不同孔径和角度的哨片,就会产生这种类似人声的流体力学声振。这不是鬼在唱戏,这是风在哭嚎。”
沈石诚利用这天然的物理现象,为他的地下王国布置了一道最廉价也最有效的心理屏障。
任何企图从这里潜入的人,都会被这地狱般的歌剧吓退。
两人不再停留,加速下降。
当脚尖终于触及到坚实的地面时,他们已经身处滑道的尽头。
一扇厚重无比的圆形液压密封门,如同地狱的入口,死死地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密码盘,只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红光的电子锁闭指示灯。
就在这时,李长生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电流的“滋啦”声。
沈石诚那带着病态怒意的声音从中炸响,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废物!他们进了七号滑道!立刻启动B计划,给我把整条滑道灌满!我要让他们泡在油里,慢慢变成两具漂亮的标本!”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属下惊慌的回应:“老板,那……那需要时间预热,最快也要一百二十秒才能开始注油。”
“那就从现在开始倒数!”沈石诚的声音歇斯底里。
李长生和苏婉的脸色同时一变。
一百二十秒后,这条他们刚刚逃离的垂直通道,就会变成一个装满高压液压油的死亡牢笼。
李长生猛地扑到密封门前,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电子锁。
暴力破解绝无可能,这东西是为隔绝生化污染设计的。
唯一的弱点,就是它的电控系统!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声心跳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李长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头顶的矿灯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矿灯从安全帽上扯了下来,用手指粗暴地撬开灯头后盖。
为了追求极致的亮度和续航,这种特种矿灯的电路板上,往往会用到一种东西。
他的手指在复杂的电路中摸索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终于,他摸到了一块小小的、却带着强大吸附力的硬物。
他眼神一凝,用尽全力,猛地将那枚藏在电路板深处的强磁铁,从焊点上硬生生掰了下来。
那枚从电路板上被暴力剥离的钕铁硼强磁铁,在他粗糙的指尖上散发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
李长生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时间就是生命,而他只剩下不到一百秒。
他没有去碰触那扇坚不可摧的液压门,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门上那个唯一还在闪烁的、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电子锁闭指示灯上。
那是整个电控系统的末梢神经。
“啪!”一声脆响,李长生用枪柄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指示灯的塑料外壳,露出了下方密集的微型电路板。
“一百秒!”对讲机里,沈石诚手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确认。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强磁铁,如同摁图钉一般,狠狠地按在了裸露的电路板上!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尖啸声猛然爆开,蓝白色的电火花在磁铁与电路的接触点疯狂跳跃,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电子元件烧焦的臭味。
强磁场瞬间干扰了锁芯内部的霍尔传感器,导致电控系统逻辑紊乱,主板芯片在过载的电流冲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
“咔哒。”
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机械解锁声,从厚重的液压门内部传来。
那闪烁的红灯,彻底熄灭了。
“九十秒!”
几乎在解锁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滑道上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咆哮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