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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扩建开工

乡村小神农 迎风者 2934 2026-06-04 11:52:48

开工的日子是林远山定的。他翻了老黄历,说九月初九宜动土,早晨五点十八分是吉时。王雪梅头天晚上就把闹钟调到四点,闹钟响了三次她才爬起来,天还黑着,枣树的影子在地上像一堆乱七八糟的墨团。她摸黑穿好衣服,没开灯,怕吵醒隔壁的林小婉。

吉时到的时候,李二牛站在新扩的那片荒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锄头,锄头的木柄是新换的,王雪梅昨天去镇上买的,白蜡杆的,握在手里光滑得不像话,他还不太习惯。林远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剪刀——剪彩用的红绸子挂在两根竹竿之间,被晨风吹得哗哗响。

“开工!”林远山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开,剪刀咔嚓一声,红绸断成两截,断口整齐得像刀切的。李二牛弯下腰,锄头举过头顶,挖下了第一锹土。锄头切入泥土的声音很闷,像有人在远处敲鼓,土块翻出来,黑褐色的,带着早晨的露水和新翻泥土特有的腥味。

王雪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工人的名字和分工。她的嗓子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喉咙像塞了团棉花,“王志强,你带人翻南区老张头那五亩地。赵大勇,你带人搭北区大棚架子。剩下的跟我来,先把地里的石头捡干净。”她用沙哑的嗓音把一个个人安排得清清楚楚,工人按照指令分散到各自的地块,锄头、铁锹、筐子齐上阵,寂静了多年的荒地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桂兰带着二十多个村民在新扩的土地上忙开了,翻地的翻地,施肥的施肥,搭棚架的搭棚架。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蹲在地上用手捏土,检查土质,捏了两下皱起眉头,“土太硬了,板结得厉害,得多上有机肥。”

马兰芳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来了,车斗里装满了编织袋,每袋都鼓鼓囊囊的,袋子外面印着“马兰芳猪场”几个字,是用记号笔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清。她把车停在田埂边上,跳下车,拍了拍车斗,“二牛,肥料来了!二十袋,不够还有,我猪场那个发酵池里多得是,你随便用!”

李二牛走过来,扛起一袋肥料往地里走,袋子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编织袋的角硌着肩膀有点疼,他没换肩,一口气扛到地中间,把袋子翻过来,袋口的绳子解开,黑褐色的猪粪倾泻出来,堆成一个小山包,散发着发酵后的土腥味,不臭。“马姐,谢谢你。你这猪粪可是我这片地的命根子,没它菜长不好。”

“谢啥谢,你发财我也沾光。”马兰芳又扛了一袋跟上来,动作比李二牛还利索,“你扩地了,菜种多了,得用更多有机肥。我的猪场得扩大规模,多养几头猪,多产粪,不然跟不上你的节奏。你说我这算不算产业链?”

“算。”李二牛笑了,“你是产业链上游,猪粪供应链的龙头企业。”

马兰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田野上飘得老远,惊起了一群在荒地觅食的麻雀。

苏晚晴戴着遮阳帽,拿着一本耕种的指导手册蹲在地头,旁边围着几个新来的工人,她翻到有机肥施用方法那一页,“底肥要足,但不能过量,一亩地施五百公斤就够了,撒匀了再翻地。”她用手指在手册上点了几下,工人看着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从包里掏出一沓塑封好的卡片分发给他们,每张卡片上印着操作流程和示意图,“照着图做,不会的问我。”

林小婉提着两个保温桶从农场走过来,保温桶很重,她的手臂被坠得往下沉,走几步换一下手。一个桶里装的是绿豆汤,另一个桶里装的是馒头和咸菜。她站在田埂上喊了一声,“吃饭了!”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有的蹲在田埂上吃,有的站着吃,有的把馒头掰开了夹咸菜,大口大口地嚼。

李二牛走过来,从桶里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夹了咸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看着林小婉蹲在地上给工人盛绿豆汤。她的手指被保温桶的盖子烫红了一点,她不在意,继续盛,汤勺在桶里搅动的时候绿豆在汤里翻滚,墨绿色的,一粒一粒的。

“你一个镇长千金,干这个不委屈?”李二牛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馒头,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馒头渣。

林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挂着汗珠,从额头滚到鼻尖,挂了一下,滴在土里。“什么千金,我就是个干活的。”她把手里的碗递给他,碗里是绿豆汤,不烫了,温的,绿豆沉在碗底,汤色清亮。“在我爸那是女儿,在你这就是干活的,没区别。干了活就得吃饭,吃了饭就得继续干。什么千金不千金的,这地里的活,千金来了也照样得弯腰。”

李二牛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不甜,她没放糖,但豆香很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看着林小婉又去给下一个工人盛汤,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长长的,工作服的布料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能看到脊椎骨的轮廓。

王雪梅从南边地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名单,本来是要跟李二牛说下午的进度安排,看到林小婉蹲在地上盛汤,李二牛蹲在旁边喝汤,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她的步子顿了一下,手里的名单攥紧了一点,纸被捏出了褶皱,邹巴巴的。她转身往北区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蹲在那,林小婉说了句什么,李二牛笑了。她转过身步子加快了些,脚踩在新翻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一个比一个深。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荒地一点点变了样,翻过的土地颜色比没翻的深了一个色号,像一张巨大的棋盘,一格黑一格黄。大棚的架子竖起来了,镀锌管在阳光下反着白光,一根根排成行,像列队的士兵。十几个工人同时干活,有的在拧螺丝,有的在拉薄膜,有的在挖排水沟,到处都是锤子敲击金属的声音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周桂兰带着几个妇女在地头栽树——不是果树,是绿化树,沿着新扩的地界种一圈梧桐树苗。她挖坑、放苗、培土、浇水,动作跟在大棚里干活时一样利索,蹲下去站起来,蹲下去又站起来,裤腿膝盖上全是泥。“二牛说了,要有生态农场的样,树是农场的衣裳。”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手背上的泥蹭到了脸上,她自己不知道,旁边的妇女笑了,她也不在意。

傍晚收工的时候,夕阳把整片新翻的土地染成了橘红色。大棚的骨架在地面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影子,像楼梯的扶手,一格一格的,从东边一直排到西边。二十亩地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薄膜明天上,滴灌系统后天装,按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内就能种上第一茬菜。

李二牛站在新扩的地边,看着这片自己一锹一镐开垦出来的土地。他的鞋子沾满了泥,裤腿湿了半截,手上磨了两个水泡,一个在虎口一个在食指根,水泡没破,里面有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反着光。他不觉得疼,甚至没感觉到,是王雪梅刚才发现的,拿碘伏要给他涂,他说“没事”把手缩回去了。

王雪梅拿着碘伏和棉签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检查大棚架子的螺丝有没有拧紧,每一颗都用手拧一下,确认不松才站起来。她把碘伏放回口袋,棉签攥在手心里没扔,“二牛,你真行。从五十亩到两百亩,从一个人到几十个人,从没人知道到央视都播了。这一路,你走出来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里没有沙哑的那种虚弱,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像砂纸磨过木头,虽然粗糙但结实。

李二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裤腿上被他拍出了两个泥手印。他看着远处暮色中的杏花村,炊烟升起来了,灰白色的,在橘红色的天幕上画了一个个问号。他转过身,看着王雪梅,也看着从另一边走过来的林小婉和苏晚晴,周桂兰正带着工人收工具,马兰芳在发动三轮车准备回家。

“不是我行,是大家行。”李二牛的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的安静中每个人都听得清。

王雪梅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但这次她忍住了,嘴角弯上去,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心实意的那种,眼睛里有光,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不多,刚好够让人看到她是真的在笑。

小野猪从暮色里跑过来,浑身是泥,在新翻的土地里打了好几个滚。嘴里叼着一只大蚂蚱,跑到李二牛脚边把蚂蚱放下,蚂蚱的腿还在动,它用鼻子拱了拱蚂蚱,蚂蚱跳了一下,它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凑上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蚂蚱又跳了,它兴奋得在田埂上转圈跑,尾巴竖得跟旗杆一样直。跑了两圈跑累了趴在地上,肚皮贴着新翻的泥土,黑色的土地衬着它棕色的肚皮,像一块会呼吸的巧克力。

天黑了,工地上的灯亮了,几盏大功率的碘钨灯把新扩的地照得像白天一样。工人们陆续收工走了,但李二牛还没走。他蹲在新翻的土地上,用手捏起一把土,在掌心里搓了搓,土粒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的,像细小的雨声。苏晚晴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走了。茶杯里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一条柔软的曲线,弯弯曲曲的,像新翻土地上一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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